知秋卻神色鄭重道:“夫人明鑑,奴婢並無以不實言語安慰之意,想我在這宮中也呆了多年,人心測度,後宮角力爭寵之事也看過無數,於那人心真假還是識得一二的。恕奴婢斗膽說句不知輕重的話,皇上待張妃娘娘是帝王對妃嬪的愛寵,是真心的喜愛,而皇上待夫人卻是將你作為心愛的女子來疼愛的。箇中分別,夫人日後自己細細體味,所以奴婢懇請夫人不必再妄自菲薄,徒生無謂煩惱。”
繼又如慈母般,眼神愛憐的看著我道:“我與皇上雖為主僕,但當日我最傷心落寞之時卻是那襁褓中的皇上安慰了我傷痕累累的心,所以說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在我心中早將皇上視為自己的親子一般,只盼他能平安健康萬事順意。當初他失了張妃傷心落寞,我便時時向上天祈求,讓他遇到位才貌相當的紅顏知已,從此雙宿雙飛白頭攜老。不想上天見憐,下賜娘娘,所以奴婢是真心的感激您,感激您待皇上深情真摯,讓他真心歡愉。只是在你身邊這些日子,見你每每無人時面露悽清之色,想是有什麼心病,今天說起才不顧身份斗膽進言,還請娘娘三思,恕罪。”說著曲膝便要向我跪下。
我忙扶住她,聲音亦有些哽咽,道:“秋媽媽,謝謝您,謝謝您今日這番話,以前是蕊兒無知愚昧,才疑心妄生暗鬼害得皇上為我勞心勞神,今日聽媽媽所言心病早消,自此後再不會胡思亂想辜負皇上待我一片真心。還請秋媽媽視我如媳,與我一起好好守護皇上,讓他平安幸福。”說著拉住知秋的手,便要行下家禮。
“夫人,使不得,您這樣折煞奴婢了。”知秋淚盈於睫,拉住我道:“得夫人不罪不棄,奴婢此後一定盡心竭力維護夫人周全。”我與她四手緊握,心中隱存無依之感伴著知秋這番話蕩然無存,我相信從此自己再不是一個人,這蜀宮便是我的家,保元、茗兒、秋媽媽便是最可親可信的家人。
知秋拭了拭淚,扶我坐下,笑道:“眼下真是事事如意,皇上有了夫人心情愉悅,龍體更見健旺,只盼夫人早日再給皇上添個小王子才好。”
我聞言,面紅耳赤,含羞道:“秋媽媽,蕊兒年紀尚輕,子嗣之事也強求不得。”
“夫人所言極是,只是現在宮中只有兩位皇子,一位公主,這於皇家還是顯得子嗣單薄了些,不過來日夫人若為皇上多添幾個皇子公主,那於國於家都是極好的。”說著望向我眼神異常溫柔道:“皇上是極喜歡孩子的,廣政元年張妃娘娘歿逝,皇上本十分悲痛,後因鳳儀公主出世悲傷之情才略好些……”知秋絮絮說著,我含笑靜聽。
“秋媽媽,韓昭容似乎很得太后與皇上信任?還有蘇充儀也頗得太后喜愛,不知她們家世如何?”
“回夫人,昭容娘娘韓靜宜乃樞密副使韓保貞之堂妹。明德四年入宮,廣政元年生下鳳儀公主,加封正三品昭容。太后見她為人穩重,性情嫻淑便將張妃娘娘所遺稚子玄喆一併交由其撫養,更許她協理六宮,如今是這宮中除太后外最有權之人。”我點頭,平日看這韓靜宜溫柔謙和,待宮人也很仁慈,應該是好相與的人,只是那李豔娘挑撥恐她對我心生嫌隙,等日後有機會一定要想辦法化解了才好。
知秋又道:“充儀蘇槿顏乃甯江軍節度使張公鐸之外孫女,廣政三年入宮,因張公鐸是先帝在位時的重臣,為顯恩寵,入宮便封了正四品充儀,只是這位充儀娘娘雖出身將門又滿腹經綸,按理應與皇上很是投緣,只奈她生性清高又不喜邀寵,所以在宮中份位雖高可卻不甚得寵愛,皇上平日待她客客氣氣,又因她對佛經典集頗有研究,太后倒是異常喜歡,所以她在太后身邊侍奉的時候還更多些。”
知秋說完停了停,道:“至於那位李修媛娘娘卻沒什麼身家背景。廣政三年春正月上元節皇上於露臺觀燈,朝中有小吏敬獻舞倡李豔娘,李豔娘舞姿超群,賜其家錢十萬,遂納入後宮,起初只封了個安情,誰知這李安情竟是個有福氣的,是年冬日便誕下皇子玄鈺,母以子貴,才晉了修媛。這人出身不高,德性太差,素為太后不喜,只奈她憑著姿色又著意邀寵,所以皇上待她也還不錯。至於那安宸娘娘劉蕙蘭不過縣丞之女,初以才色入宮,卻因性情魯鈍而不為皇上所喜,又無所出,所以入宮年餘仍只是個正六品的安宸。”
我認真聽完知秋所述,對保元身邊這幾位女子也有了個大概的瞭解,因茗兒說日頭底下不好曬太久,便讓她扶了沿著龍躍池邊的楊柳岸緩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