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爺與無瑕公子回到小築,天色已經被黑浸透,兩人現在只隔一牆,所以當馬蹄響起,朱門大開,見那一屋子人正坐在一塊吃著晚飯,南宮熱河與白澤竟笑嘻嘻混在桌間。原來當院子收拾完畢,冷三回來,得知情由,定要留他二人一同吃飯,那兩人正愁沒地方混,自然願意萬分。
“公子,小侯爺,可用過飯了?”冷三站起,問道。
無瑕將頭輕點,道:“吃過了。”回頭去望小侯爺,細細叮囑道:“回去休息吧,仔細了傷口,別沾了水,何叔開的藥方無瑕拿著,明天讓小子抓了藥,給你熬上。”
小侯爺只緊緊盯著無瑕,道:“這點小傷,不礙事,倒是你,下午又動了真氣,可得自己小心,晚上讓弦伊多個心眼,千萬不可大意了。”
他二人一言一語兀自對話,卻讓旁人聽得一驚一乍。
“小侯爺,你受傷了?傷到哪了?”南宮熱河急急一奔,與疾步而出的弦伊撞在一處,兩人互瞪一眼,到了院中。
細細一看,見兩人居然換了外衣,都已不是出門那套衣衫,當下更驚。
弦伊湊過身去,無瑕卻將身子一退,道:“我先回房。”也不多話,轉身就走,縱然只是一瞬,弦伊還是聞到了公子身上那淡淡的酒味。
“大鬍子……你……居然誑了公子去喝酒了?”弦伊低低一呼,推開南宮熱河,將小侯爺拉至一旁,道:“公子可有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
出格?小侯爺不禁一愣,想到下午喝醉的無瑕居然主動吻了自己,不知,那算不算出格呢。當下心頭悸動,訕訕笑道:“誰知道他竟不能喝,卻使了小性子喝了一碗。”
“公子可是沾酒便醉的,下次可不能再讓他使了這小性子了,否則……”
小侯爺心頭奇怪,問道:“可是有什麼問題?”
弦伊狠狠白了他一眼,道:“公子十三歲那年,在鄭國停留,鄭國有一聞名遐邇的學者,人稱永安居士,在雲城講學七日,公子去聽他講學,只道他人品正直,竟對他不設防,公子那貌,縱使年少,卻覬覦之人大有人在,一日那永安居士誑了公子單獨相見,灌了一壺酒給公子喝下……”
“後來怎樣?”縱然知道事情已經過去了5年,小侯爺仍然不禁雙眸含霜,雙拳一握,心頭湧起怒意。
“怎樣!”弦伊卻突然輕笑一聲,道:“那永安居士以兩縷美髯出名,自認為風度翩翩無人可及,竟被公子將那長鬚生生拔了個精光,只怕是今生都長不出來了。”
那話一出,小侯爺一愣間忍俊不禁,哈哈笑道:“確有無瑕行事之風,那永安居士當真該死。”笑畢,卻想無瑕喝醉之後,在自己面前真情流露,頓時心中泛起甜意,弦伊在一旁見他痴痴模樣,揣度不透,又不想去問他,只輕哼了一聲,道:“總之以後別讓公子喝酒就是了。”
“是是是,弦伊大人。”小侯爺笑著一揖,牽動傷口,不禁眉頭一皺。
“小侯爺!”南宮熱河站在一旁,見小侯爺眉頭皺起,想那傷定是傷在了背部,也不容他再逗留,喚了白澤,向冷三和弓急急一拱手,拉了小侯爺便出了門去。
“究竟出了何事?”
大門一關,南宮熱河便追於身後急急問道。
小侯爺卻沒了嬉笑之色,眉間凝起深意,眸中一寒,道:“應該是相國府的人為了九原虎符,向趙括將軍的孫女出手了。”
“武凡中扣留趙括將軍這麼久,九原一直沒有大的兵馬調動,定是那虎符仍未到手,可是那赫博多不時侵擾進犯,終有一日,武凡中會當殿提議讓侯爺離開成樂去九原,成樂與九原,他只要得其一手,我們都會很被動。”南宮熱河不禁憂心忡忡。
“卻不知趙括將軍被扣何處,如此無聊的日子,不找個樂子,怎麼度日。”小侯爺口中懶懶,頓了頓,又道:“那射箭的黑衣人箭法十分了得,你們可曾記得咱們見過的人中,也有如此一人。”
南宮熱河與白澤對望一眼,異口同聲道:“武飛雲!”
小侯爺當下不再提那話,卻嘴角一咧,道:“疼死了,當真不是銅皮鐵骨,撐得難受,現在總算能叫了,白澤,弄水來,喝了酒,又濺了血,不洗洗可不行。”
南宮熱河兩眼一翻,道:“無瑕公子面前你可撐得過去,應得乾脆,那傷卻怎能沾水,當真不要命了。”
小侯爺將上衣脫下,露出一身古銅肌膚,道:“南宮熱河,你9歲那年從馬上跌下,摔斷了腿骨,卻打死不讓小丫頭給你洗澡,是誰天天幫你洗的,腿沒好,打架打不過崔偉那小子,是誰幫你打的,還有……”
“停!不過搓個背的勾當,犯的著將那些陳年往事一件件曬出來麼,你也知道說那是9歲的事情了,你現在一個大老爺們,還想讓我伺候你呢,要我說,趁早尋幾個丫頭婆子家丁的回來,省得連飯都沒地方著落。”
小侯爺卻語中含異道:“你覺得無瑕身世如何。”
“難測!”南宮熱河口吐兩字。
“那你認為我會讓陌生人靠近這個地方麼。”
“唉!”口中輕嘆,南宮熱河搖了搖頭:“孽緣!卻如何善了。”
“你也知道,我本就不是這成樂小侯爺,如果當年不是無瑕救我一命,又怎會有我孟白炎的今天,我與他此情如此糾纏,或許,是上蒼早已註定,逃不開,我,也不想逃開。”
南宮熱河只一聲長嘆,再不說話。
無瑕推開門,卻在關上的那一剎身子一僵,不用回頭,便知道身後那人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