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炳之被截殺於秋水縣,所帶部屬無一倖免,當威武侯孟昶龍帶兵趕到,已是滿地屍體,武相派去的羽林軍從秋水匆匆撤退。那糧草官是武相遠親之子,既然李炳之已死,那糧草官剋扣軍餉糧草之事,也被武相一手壓了下來。因武相私下派兵誅殺李炳之,所以皇上在對威武侯的懲罰態度上也十分強硬,威武侯被罰半年俸祿,此事最終不了了之。
然從此事上,武相越俎代庖之行為愈發張狂,皇上在軒城殿大發脾氣,小侯爺也不勸,只是在事後淡淡說了一句:“忍字心上一柄刃,越是刺痛心臟的事情,越是要忍下來,到終有一日,皇上勿需再做忍耐之時,回頭再想,這些都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小挫折而已。”
李宗治站在小侯爺面前,靜靜的看著他,許久,點頭道:“你比我沉著多了,你是成樂的小侯爺,有爹孃疼著愛著,自小便頑劣胡鬧,想不到,卻有此隱忍的一面。”小侯爺只是微微一笑,是,可那些都只是表面的東西,自己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在那遺失的記憶裡,唯一還能記得的,就只有無瑕而已!
無瑕靜立於河道旁,身後腳步聲漸漸接近。
“你來了!”口中輕輕一嘆,卻沒有回身。
瓔珞頓住腳步,雙手在身旁慢慢緊握。
見她沒有回應,無瑕回過頭微微一笑,瓔珞明顯的一愣。
“你的雙手握那麼緊做什麼,你很緊張?”無瑕口中仍然淡淡,一雙如水明眸中,卻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
瓔珞身子一顫,面前的無瑕公子,似乎與平時不一樣,平日的他雖然冷冷,卻不會讓人感覺到害怕,而此刻的他,那依然笑靨如花的容顏中,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漠無情。
“你冷嗎?身子在顫抖!”無瑕依然在靠近,瓔珞腳步凌亂的向後退了退,面前這人,還是那個在桃樹下倚塌而眠,弱不禁風的無瑕公子嗎?那眸中閃現的冷意,讓人止不住的顫抖。
“你想怎樣?”瓔珞昂起頭,努力讓自己後退的腳步停下。
“我想怎樣?!”無瑕突然低頭淺笑道:“或許,應該問你想怎樣吧。”
一道金芒突然絞來,瓔珞腳步一點飄然而退,卻不料面前那人速度更快,眨眼又到身邊。知是躲不過,瓔珞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身形不頓,全力襲去。
果然深藏不露,無瑕心頭一凜,手中金絲更加不讓。
瓔珞自見到無瑕開始,便知道他身子十分弱,平日總是很安靜的呆在小築,那日在涇陽,也只見他站於船邊望著跳入水中的小侯爺,從不知他居然有一身武功,而且,那金絲竟如此霸道,當真大吃一驚!
“你究竟是何人?”口中驚呼,瓔珞再向後退,可是,無瑕的速度實在太快,無論她怎樣逃,都離不開金絲的絞殺範圍。那金絲絞過肩頭,瓔珞明顯感受到那襲來的力量,如果不是身上軟蝟護身,她此刻已經皮綻血流了。
“軟蝟甲!”從破裂的衣衫看見裡面所套的金絲軟蝟甲,無瑕停手嘆道:“難怪弦伊那丫頭以暗器丟你卻毫無傷痕,原來原因在此。”
見他住了手,瓔珞退身站定,臉色煞白,額間冷汗涔涔。
“你究竟是什麼人?”雙手仍然在不自覺的顫動,瓔珞怔怔望著面前之人。
“你對我所做的事,是因為受人指使,還是,為了……白炎!”
見瓔珞眸中驟然一動,無瑕心頭明瞭。
“是為了白炎!”
“是!”見已經被揭穿,瓔珞索性昂起頭承認道:“是為了小侯爺,小侯爺如此翩翩少年郎,父親手中擁兵百萬,現在又如此受到皇上器重,縱然公子你有傾世之容,終還是一個男子,此情若大白於天下,小侯爺將來如何立足朝野,我做過的事情自己一人承擔,與他人無憂,公子要殺要剮,瓔珞悉聽尊便。”
無瑕靜靜的望著她,半晌,回頭去望那蒼茫水霧,眉間閃過一絲落寞:“我就要走了,離開大晉,不知何時,能再回來……”
“小侯爺知道嗎?”
“他知道與否,都留不住我,所以,還是不知道的好。”
“果真那樣,倒是瓔珞枉做小人了,公子要怎樣,瓔珞無話可說。”
無瑕回頭看了她一眼,垂眸輕嘆道:“白炎身邊,能有一個為他不顧一切者,無瑕心裡應是高興才是,可是,要得到一個人的心,便一定要以誠相待,任何欺騙和隱瞞都是不被允許的。”
“是,公子教誨,瓔珞全都記下了。”
“言盡於此,你以後好自為之!”身形一晃,無瑕飄然而去,那素潔從水面掠過,若驚鴻翩翩!
無瑕公子!他究竟是誰?如此深不可測的功夫,令人不寒而慄,如果不是他那身子不濟……瓔珞心頭一凜,此事,要稟告皇上嗎?
李炳之的事完結,小侯爺總算放下心頭大石,吃過晚飯,卻心神不寧的望著那邊的牆頭髮呆。那三人見他目光痴然,都各懷心事,默不作聲。
南宮熱河向白澤一使眼色,兩人到了小侯爺身邊,南宮熱河笑道:“聽說祥和苑塵封了18年的好酒開壇了,酒香飄了十里地,聞到的人都醉倒了,說的人那麼誇張,咱們瞧瞧去?”
“對啊對啊,我也聽說了,那酒香啊,飄得……”
“十里地都聞到了嘛,南宮剛剛說過了,你有新臺詞沒有。”小侯爺雙眼一翻,不去理他二人。
“小侯爺,咱們可是好久都沒出去喝酒了,好不容易李炳之那事過去了,權當放鬆,走吧。”南宮熱河一把坐在小侯爺對面的凳上,可憐兮兮的望著他。
“我看你今天是欠抽了。”小侯爺揚手便去拍他腦袋,南宮熱河身子一提,躍出了門去:“你今天要是抽到了我,我就拼了老婆本,請你喝遍祥和苑所有的好酒。”那話未落,身影已經遠遠而去,小侯爺嘻嘻一笑,道:“白澤,走,咱們今天就喝乾了這小子的老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