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然有力的古琴聲迴盪在空曠的夜空,眾人皆圍坐在篝火邊,聽那兩人合奏。
無瑕嘴角含著笑意,抬眸去望身旁那人,小侯爺望著他,腦中卻突然閃過了一些陌生的片段。
依然是滿園的桃花,依然是那白衣素裹的人兒,可是,卻是那麼小,那一閃而過的片段,令小侯爺心頭一驚,身子驟然站起,雙眸含異。
“白炎?”手中琴聲戛然而止,只剩趙瑜琳一琴獨奏,聽無瑕突然停下,那琴聲也隨之停了下來。
見眾人帶著不解望向自己,小侯爺掩飾心頭不安,笑道:“皓月當空,有曲無酒怎麼行,南宮白澤,隨我去拿酒。”說完便走,南宮熱河心頭疑惑,忙示意白澤緊跟而去。
無瑕見他匆匆離去,心頭莫名湧起不安,弦伊見狀,到他身旁,道:“公子,夜涼,將披風披上。”無瑕將披上身的披風整了整,道:“丫頭,你與南宮見面總是吵鬧,本來今日便要與冷三叔前去鄭國,要不是綢緞莊突然有事,現在你倆連這最後一面都見不上了,為何不給他一次機會,偏要這般針鋒相對,何苦。”
“他不信任我在先,我為何要給他一次機會。”口中依然倔強,心頭卻因公子那話,產生了一絲鬆動。回想當初在成樂與那二人初見,酸甜苦辣鹹,當真五味俱全,至今竟已相識半載有餘,自己自小隨公子四處奔波,每個地方都不會停留過多,只這主僕二人,從成樂相識,到東都重逢,也算是有緣,卻不知為何,自己總是喜歡與那人過不去,是因為討厭嗎?心頭一細想,卻又不是那麼討厭,那是因為什麼?時時糾纏的,不外乎討厭與喜歡,既然自己也不算討厭那人,難道竟是?!
“呸呸呸!我怎麼可能喜歡他。”
心頭一驚,見自己竟然不自覺的出了聲,弦伊頓時臉色通紅,側目見公子似笑非笑望著自己,愈發慌亂,口中急道:“公子倒跟小侯爺學了那壞品性,竟也會作弄人了,不理你!”說完抬步便走。
南宮熱河跟在小侯爺身後,見他沉默不語,終忍不住擋在了他的面前:“小侯爺最近究竟怎麼了,老是不自覺的愣了神,你有何心事,倒是跟我們說說啊。”
小侯爺腳步頓住,呆呆的望著他,半晌,道:“最近腦中,常出現一些片段,應當是8歲前的記憶,可是,很模糊,我似乎,總是在逃亡,不知道什麼人在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追我,有一個人,一直在我身邊,可是看不清他的樣子,也不記得他的名字,剛才,無瑕坐在我身邊奏琴之時,我腦中閃現了當年見到他的情形,很零碎,可是,卻能肯定是他。”
“難怪你最近常常一個人失神沉思,你那記憶已經丟失了10年,卻為何最近常常出現,是不是要恢復了?”
“不知道,我很不安,不知道我的身份究竟是什麼,為何一直有人要追殺我,可是,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因為這事如果傳出去,我爹孃會受到牽連,南宮,我現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想探知自己的身世,卻又怕知道了之後,會被捲入未知的陰謀。”
“夫人就要到東都了,一切等她來了之後再說,我知道這麼多年來,你對自己的身世一直耿耿於懷,可是,咱們現在就在相府的眼皮子底下,相府覬覦侯爺勢力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如果你不是侯爺夫人親生兒子一事被相府知曉,後果不堪設想啊。”
小侯爺一聲長嘆,點點頭,道:“我會剋制自己的,走,今天,咱們就把這一切都拋開,喝個痛快。”
南宮熱河卻嘻嘻一笑,道:“你卻不怕喝醉了,再……”
“再你個頭!”小侯爺揚手一巴掌拍在了南宮熱河頭上:“竟敢說我毀了無瑕清譽,我警告你,下次再胡說,我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白澤,走,拿酒去。”
白澤隨著小侯爺疾步而去,南宮熱河卻放慢了腳步,望著小侯爺離去的身影,眉間凝起了深色。爹爹,小侯爺記憶恢復,是好事,還是壞事?打小您便告訴我,小侯爺命格霸道,且兇險重重,您讓孩兒盡全力輔佐於他,可是,孩兒怕難當此責哪!
秋風吹過,竹葉瑟瑟,南宮熱河嘆然而立,許久,終提步追了上去。
“佰茶記得當日在冷香樓第一次看見無瑕公子的情形,公子當時以琴為樂,口中低吟屈原先生之《國殤》,院中桃花映容,公子風華絕代,站在那緋紅一片中對著佰茶微微一笑,如若九天仙子下到凡塵,驚得佰茶當時就呆了。”
“是啊是啊。”弦伊接著那話抿嘴一笑:“公主妹妹當時的模樣,弦伊現在想來,都還十分可笑。”
“卻是挑不起話題了麼,都來拿我說事。”無瑕伸手攬過殊宸,讓他坐在自己懷中,拿了他的手去挑那琴絃。
那邊小侯爺與南宮白澤抱來三大壇酒,莫寒一看,叫苦不迭:“你們仨可是故意來我莊上騙酒喝的,這可是自我爹爹手上便封存的好酒,一罈估計就夠受,你們還這般貪心,抱了三壇來。”
小侯爺放下酒罈,到了莫寒身邊一勾他的脖子,道:“別那麼小氣嘛,這樣,等今年年末,我也去弄了好酒來,全都封藏到你這雲霧山莊,等咱們古稀之年再來開封,喝死一個算一個。”
聽他那話,眾人都不禁搖頭,無瑕卻拿眼去瞄那酒罈,小侯爺一見他那樣,忙將身子擋在了酒罈面前,道:“哪,說好了,有些人是喝不得酒的,自己自覺,千萬不要使那小性子,一會喝醉了,鬧出點什麼事,可別怨天尤人。”說完還拿眼去擠兌無瑕。
“他們喝他們的,公子喝不得烈酒,就與我們喝這桂花酒,瑜琳親手釀的,不比他們那酒差。”趙瑜琳手拿兩壇桂花酒走了過來,酒罈開封,頓時香味四溢,喝不得烈酒的幾個女子全都圍了過來,無瑕聞著那酒味香濃,也不禁起了興致,由著瑜琳倒上一碗,入口淺嘗,頓覺齒頰生香,忍不住一飲而盡,喝完之後意猶未盡,自顧自的又滿上了一碗。
那邊幾人也開了酒罈,那酒是當年莫風將軍從塞外帶回,回來之後以陶壇泥頭封口,並特意修築了酒窖作為封塵之所,至今已經30餘年。上次小侯爺傷心之時來到這裡,四處亂竄尋酒喝,竟將這山莊內藏酒的幾個酒窖摸了個遍。
“果然好酒。”那酒一入口,柳洛冷便忍不住讚道:“這可是漠北的紫雲亭,在塞外十分聞名,卻不料,竟在此處得嘗,月夕之夜,有知己相伴,又有好酒共飲,豈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來,今天就不醉不歸,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