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歷二十年春,東都內外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因為,今日是大晉無憂公主和親出嫁的日子。
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從宮門出發,途中皆是歡送的百姓,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立著一個渾身黑衣的男子,漆黑的長髮隨意的紮起,隨著春風微微動盪,深邃的眼瞳帶著一種難言的情愫,緊緊盯著那送親隊伍中緩緩而來的馬車,眉頭深鎖,雙唇緊抿,頎長的身子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武飛雲打馬跟在馬車旁,似漫不經心的瞥了人群中那人一眼,眸中閃過一絲狡獪,唇角一勾,聲色不動。
“公主——”小蝶兒突然撲到馬車旁揚聲一叫,那渾身錦服的女子被驀地一驚,絞住衣角的雙手狠狠一顫,眼眸抬起了。
“那……他……”
身子撲到車窗前,佰茶撥開窗簾向外一看,那眉目俊朗的男子怔怔的站在熙攘的人群之中,愣愣的望著自己。
弓!
佰茶!
雙拳緊緊一握,弓的身子動了。
馬車依然在前進,弓在人群中隨著馬車慢慢走著,佰茶捂住嘴,衝著他狠狠一搖頭。
別看!弓!不要看,這太殘忍,我不要你看著我走!
眼中帶著柔情,似乎想將那身影刻入心底,召喚弓痴痴的看著那花團錦簇的馬車上露出眉目的女子,淚水漸漸蓄積。
佰茶!
我怎能讓你如此離去,你我現在不是能將彼此抹去的陌生人,你是我召喚弓的妻子,我怎能放手讓你走。
抑制的淚水終於模糊了視線,雙手緊緊抓著窗欞,佰茶望著那依然跟在身後的愛人,拼命搖著頭,晶瑩的淚珠濺落在十指間,漸漸的,潤溼了袖角。
弓,我佰茶今生只你一人,我的心,我的身,都只會是你一人的,我拋不開身為公主的責任,可是,我也不會拋卻我們之間的這份情,永遠不會!
心好痛,弓,佰茶的心好痛吶,你是否也是一樣?是否,也在受著一樣的煎熬!
馬蹄突然騰空,武飛雲揚聲叫道:“所有人,加快速度,出城門——”
佰茶驟然抬頭,急切的回眸望向那人,弓的身子被擁擠的人群堵住了,佰茶看見他那總是沉穩的臉上揚起了驚慌,那一剎,他竟那般無助與失措,佰茶緊緊揪住了胸口,哭得不能自已。馬車加快了速度,那人的身影在擁擠的人群中漸漸遠去,遠去,最終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公主……”小蝶兒扶住佰茶的胳膊將她拉回了馬車之中,佰茶的身子一軟,跌倒在了車中軟榻之上。
淚水依然在流,可是,卻沒了抽泣,只是任那淚水模糊一切。
“公主……別哭了……”小蝶兒坐在一旁抹著眼淚,她不知如何才能安慰公主,她只知道,公主的幸福已經沒有了,從那個晚上她將自己交給了那人,她的幸福就已經沒有了,因為,那人不能娶她,因為,娶她的,不是那個人!
篝火在熊熊燃燒,營帳之內,小侯爺正趴著身子讓人包紮著傷口。
南宮熱河皺著眉頭,心頭不滿,手中也加重了力道。
“嘶——”那人倒吸了一口氣,霍然起身,一頭黑髮頓時披散而下,覆在了赤裸的背部。
冷冷一揚眉,小侯爺斜覷著南宮熱河,挑釁道:“怎麼,想打架?”
南宮熱河沒好氣的丟下手中繃帶,起身道:“要不是看你受傷可憐,我才懶得理你,你當誰都跟你一樣是蠻牛的身子,不停狂奔了一天還有精力同你胡鬧。”
“怎麼,心疼本侯了?”那人竟還不知死活的挑著眉湊過了頭來,南宮熱河一個白眼將他頂了回去:“心疼,更心疼小侯爺回到東都被夫人的那一頓板子,這倒好,來時好好的,回去又是一身傷痕,到了東都,我去小築避難,該如何跟夫人交代,便別找我了。”
小侯爺聞言撓了撓頭,兩眼一翻,望向頭頂,下唇向著額前細發吹了口氣,道:“來的時候孃親讓你照顧我的,你不交代,難道我去說。”
“你——”
小侯爺搖了搖頭,一臉同情的看著南宮熱河,嘆了一聲,揚長而去,南宮熱河指著他離去的背影,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磨人的主,也就無瑕公子那般淡然的人兒才能受得了他!
“莫大哥!”走到營帳外,見莫寒還坐在火邊,小侯爺走過去坐在了他的身邊。
莫寒將手中酒罈遞了過去,小侯爺仰頭喝了一口,看他滿腹心事,問道:“莫大哥在想什麼?”
“小侯爺可想過此次回去該如何向皇上交代?”
小侯爺側頭看了莫寒一眼,道:“白炎倒是要回去問皇上一件事。”
莫寒面帶深意的望著小侯爺道:“無瑕……”
小侯爺突然笑了,仰頭又喝了一口酒,將酒罈對著莫寒一拋,道:“白炎這大鄭一行,想起了很多事情,所以,也知道當初為何你們大家執意要瞞著我了,我與無瑕身份尷尬,立場對立,可是……”回頭微微一笑,小侯爺毫不避諱的道:“我孟白炎此生,卻非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