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就算是以權謀著稱的威武侯夫人白歌月都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無瑕身份的特殊性,侯爺回京後威武侯府曾經所負的違抗聖命滯留兵權的事情都會給雖勝尤敗的九原戰爭蒙上一層陰影,更何況今天聽小允文說皇上悄悄來過,又怒氣衝衝的離去之後,白歌月的心中更是隱隱的透出了一種不安。她不知道皇上為何會在白炎離開之後過來,也不知道究竟無瑕跟皇上說了什麼,又或者,他們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
“他們怎麼會有交集……莫非在炎兒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們曾經有過往來?不,這不可能,無瑕的身份如此敏感,皇上怎會跟他有所關聯,這其中必有隱情,只是,不知道炎兒他知不知道呢……”
“夫人要進去嗎?”見白歌月徘徊在東院門口,詩語小聲的問了一句,白歌月回過神來,看了看窗邊的剪影,搖了搖頭,道:“不去了,你把這藥給無瑕送過去,就說,說……”
“我就說夫人今日乏了,明日再來看他。”詩語乖巧的接了一句,見白歌月沒有反對,她淡笑一聲端著藥碗走進了院門,到了臺階下剛喚了一下,弦伊便已經開啟了門。
無瑕正坐在桌邊看著書,聽門外說話站起了身,詩語踏步進門到桌旁將藥碗放下,見無瑕站起,忙行了一禮,道:“公子快坐下,夫人今日乏了,說明日再來看公子,這藥是夫人親自熬的,公子涼一涼喝了吧。”
“有勞詩語姑娘了。”無瑕輕聲回應,眼神卻有了幾分遊離,詩語在旁看著,突然悟到了幾分,見無瑕說完便去端那藥碗,她忙伸手一按,道:“加點糖膏吧,熬的時候聞著就覺苦澀之極的。”
“不必了。”無瑕說完垂眸將湯藥一飲而完,詩語見狀忙倒了一杯熱茶,放在了桌上:“這茶是夫人最喜歡喝的,與藥石無衝,晚膳時才讓丫頭送過來的,我進屋就聞到茶香,知道弦伊姐姐已經泡上了。”
“的確很香,我泡的時候就覺公子會喜歡。”弦伊拉了詩語坐去了旁邊,小聲笑道:“府上的丫頭都說你的性格很好,我就喜歡跟性格好的人打交道,我們家公子平素不愛說話,只小侯爺在的時候才鬧騰,詩語妹妹不要介意啊。”
“不會不會,我們家小侯爺從小就是個混世魔王,也就公子這性子能壓得住他。”詩語說完嘻嘻一笑,捂了嘴又瞟了無瑕一眼,也壓低聲音湊近弦伊道:“別說小侯爺了,就是我們在公子面前也都不敢高聲大語,生怕聲音大了就驚了他,說實話,每每看到公子的容貌,我們這些女子都覺自慚形穢的。”
“我們家公子常說,皮囊不過是表象而已,正真的人心在於相知,以誠待人才能得人以誠心,他經常會將自己的容貌遮擋起來,就是不想讓外相的東西影響他人的內心。”
“的確如此,便如我們家小侯爺,若是尋常人家聽了他的惡名當是避之不及的了,誰又曾想他骨子裡是如此的桀驁,他與公子真的很像,若不是靠近去了解,當永遠也無法走進他們的內心……”
“唉,是啊,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他們才會走得如此艱難,也才會愛得如此深刻……”
“白澤——白澤——”
“我在這!我們已經搜過村口的位置了,小侯爺的馬還在,他應該不是往這邊走的!”滂沱的大雨阻隔了視線,讓搜尋變得極其艱難,白澤隔著雨幕對著南宮死命的嘶喊,南宮熱河甩去滿頭水珠抬眼望向四周,試圖從黑暗之中看清些什麼,可是,除了雨聲之外再無他物,他的心被不安所懾,漸漸有了寒意。
對方顯然目的明確,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來歷,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人手,這樣人生地不熟又毫無天時地利的情況下亂衝亂撞只會徒增困頓,既然小侯爺能帶著淑妃娘娘跑出去,說不定他也會留下什麼線索。
想到這裡,南宮熱河終於定下心來往回狂奔,到了那院落之後,他先是順著窗戶的位置往外跟出,就著天空的閃電看了當下的地勢,然後以自己的判斷往東奔出一段路途,到了林密之處停下腳步,示意隨後跟來的白澤等人停住,接了一人手裡的火把照向四處,果然在一樹枝分椏處看到了那條迎風飄揚的紅巾!
“南宮!!”
白澤驚叫出聲,南宮熱河一躍而上摘下紅巾,看著那鮮紅的色彩,心中怦怦亂跳起來。
毫無疑問,小侯爺是往山上去了!若是那些人從下往上追擊,他就只能帶著淑妃娘娘往山頂走,以他的性子是絕對不會束手就擒,就當下情形來看,他又會想什麼辦法去脫身呢?
腦中迅速旋轉,南宮熱河頭一回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瞬間冷靜,他扔下火把,將紅巾揣入懷裡,蹬上樹巔環視了四周,然後對著白澤等人示意道:“穿過這片密林,去河邊!”
“小侯爺在河邊?”白澤急切的追問了一句,南宮熱河跳下樹梢,頭也不回的帶頭先跑,成竹在胸的大聲回道:“不在,但很快,就會在了!”
“弦伊姐姐,弦伊姐姐——姐姐睡了嗎?我家少主子鬧了肚子,姐姐那有藥嗎?”夜靜人闌,小昭的聲音突然出現在無瑕的門外,弦伊從床上爬起急步走到門邊一看,見小昭滿臉無奈的站在門口,不禁眉頭一皺嗔怪道:“定是今日跟著夫人上街貪吃了,你等著,我去給你拿藥。”
“有勞姐姐了。”小昭也睡眼惺忪,因白天霖睿吃得太多,回來之後就嚷著胃疼,到晚好不容易睡了,半夜醒來捂著肚子說難受,她沒辦法才跑來這頭叫弦伊,正等著,就聽見套閣內傳來了無瑕的聲音:“怎麼了,霖睿病了嗎?”
小昭吐了吐舌頭,知道自己把無瑕吵醒了,忙急急回答道:“不礙事,白天吃多了,這會子肚子難受,弦伊姐姐找了藥我就回去讓他吃了。”
“若是不管用就去請大夫,別捱了疼。”
“公子怎麼出來了,藥已經找好了,你去睡,我跟小昭過去。”弦伊的聲音與無瑕齊至,門“吱呀”一聲被開啟,弦伊擋著無瑕先走了出來,伸手就去帶門,無瑕頗為無奈的瞧了她一眼,正要開口叮囑幾句,突然眉間一動,就著弦伊關門的一瞬間,他將身一側,如離弦之箭一般往外一紮,隨著“看著霖睿”的話語轉眼不見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