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自有江湖的規矩,五湖十三幫按資排輩下來,風月山首當其衝。粟鋮海帶著謝晉虎站在列首,滿懷欣喜的看著洮銘,在與之相對的那一刻拱手要拜,卻被洮銘一把搭住了。
“當日一別,粟大哥別來無恙。今日盛會,粟大哥與謝大哥能夠趕來,無瑕已經感激不盡,咱們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氣。”洮銘語氣極輕,卻盡顯誠懇,看不出絲毫破綻,粟鋮海謝晉虎很是激動,其他人更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懈怠。洮銘眼神遊梭,對著薛桂橋和陳爾點了點頭。
“大哥!”陳爾沒想到公子竟會對自己等人留有印象,心中欣喜,叫了一聲,薛桂橋穩住還在顫抖的雙手,衝著洮銘鄭重的行了一禮。
當日得以公子增以錢財,康碭山數百兄弟才度過了難關,這份恩德,沒齒難忘!
洮銘又看了一眼,返身上了主座去。
到場人中,多是江湖上能排上名號的,依無瑕沉浮權斗的閱歷,便是猜,也能將到場人的身份猜個十之八九,而風月康碭兩大山頭卻是因白炎和纏綿特別指點,所以與旁人尤為不同。
馬宗渭後一步到達,看到洮銘與粟鋮海熟絡的模樣不禁感慨小八做事周全,連親疏順序都交代得一清二楚,想到不久之後這些人都要拜倒在自己的腳下,他就忍不住沾沾自喜起來,彷彿一條金光閃閃的大道已經出現,只等著他踏出一步,就可飛黃騰達。
他假意咳嗽了兩聲,卻沒有人因他的出現而有所變化,王褒信程雲仲更是翻著白眼假裝不見,只孟寇海衝著他招了招手,卻留出了身邊排不上號的一小綹地方。
馬宗渭暗自冷笑,為這些人的不知死活而感到惋惜,他撥開擋在前面的人往前走,一面走,還一面挑釁的對著眾人揚了揚頭。
小八站在人群之後,看著洮銘方才的一舉一動,突然間有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他看向四周,發現除了王禹,其他人沒有按照計劃堵在門口,而是以外八字排在了洮銘的身後。
洮銘透過人群望著他,一雙眼睛波瀾不動,他感到一股涼意從後頸貫下,驟然間似乎明白了什麼。
是什麼時候出現問題的?此刻在堂上的,究竟是洮銘,還是姬無瑕本人?
他竟有些分不清了。
方才在堂後唯唯諾諾的是洮銘沒錯,可現在現在堂上面的卻又似乎不再是他,因為那感覺好陌生,洮銘沒有那麼大的魄力,是什麼人在身後支援著他,讓他一夕之間竟有了這般的變化!
小八看向了“王禹”,從始至終,王禹一直跟在洮銘的身邊,他是忠於少爺的死士,除非是死,否則他是絕對不會背叛少爺的。
“王禹”也在看他,眼神中透著冷漠,頃刻之後,將食指豎起放在唇邊邪魅的揚起了嘴角。
小八徹底懵住了,他看著馬宗渭不知死活拼命往前擠,想到不久之後少爺就要帶著人登船上岸,而自己卻不知道手下的人何時被人掉了包,也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馬在這裡埋下伏兵,一想到這兒,他的心裡就如擂鼓一般難以平靜。
他很是不甘,卻又不敢去賭,只能放棄馬宗渭從而去攔截少爺的船隻,以免他們落入不可預知的陷阱。他退了幾步,有些氣急,又退了幾步,瞪了堂上一眼,終狠狠一咬牙轉身而去。
馬宗渭剛好回頭,見他離開很是疑惑,正要開口叫喚,卻聽身邊有人冷笑一聲,說道:“馬大當家的怎麼這般不懂分寸,這裡是公子的座,你跟著擠上來,是要公子將主座讓給你嗎?”
出聲的正是纏綿,他說著話伸手阻了馬宗渭一下,馬宗渭沒料到竟是這種情形,愣了愣,在眾人的鬨笑聲中有了幾分尷尬。
“我……我跟……跟……”他伸手指了指小八離開的方向,卻已找不到小八的蹤跡,被纏綿搶白,又遭眾人鬨笑,他的臉頓時青白交錯,面子上掛不住了。
“你算什麼東西,依公子與我的交情,還輪不到你說東道西。”他惱羞成怒,仗著自己握著洮銘的把柄,有恃無恐的訓斥著纏綿,之後上前兩步想要坐到座後與洮銘持平,卻不料那“王禹”上前將他攔住,在他耳畔輕聲說道:“馬幫主,做人呢,貴在有自知之明,既然大家都覺得你配不上坐在這裡,不如,你還是坐下席去,難道你沒發現,你那個狗頭軍師已經跑了麼!”
馬宗渭驟然一驚,抬頭瞪向了面面相對的那人,想到方才他看自己的神情,突然間有些發怵。
“你……你們……”他呼吸急促的看向了左右,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於是往後退了幾步,指著洮銘氣急敗壞的叫道:“你個冒牌的東西,還真當自己是正牌主子了,我就是看穿了你的詭計,所以才要在這裡揭穿你!各位兄弟看清楚了,眼前這個根本不是公子,他是一個假冒的!從前幾天我就已經發覺了,之所以不顧危險站在這裡,就是為了揭發這個沽名釣譽的無恥之徒!”
“嗡——”那話一出,堂下頓時炸了鍋,很多人雖然開始也不相信公子出現在這裡,可方才看了他出手又兼與風月山兩位當家的熟絡的模樣,就已經沒有了懷疑,然而無風不起浪,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若現在堂上那人拿不出證據來證明他是真的,怕也服不了眾,畢竟真正接觸過公子的人只佔了極少數,其他很多人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要改變容貌仿冒他人也並非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