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有罪之人死後會到達的地方麼……
因為自己殺了一個畜生,連累了那麼多無辜的性命,所以被罰在這裡受刀割火燎之苦!若是這樣,那些殘殺百姓草芥人命的惡人們,他們的下場又該如何?!
為什麼身子不能動?好熱,滾滾的熱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好像要把自己吞沒了!頭好痛,好痛!要裂開了!
“不……不……”
含糊不清的囈語從口中發出,霖睿開始掙扎,大粒的汗珠順著他的前額滑下,潤溼了散亂的發,他的身子猶如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臉色也白的像是一張紙。他不安分擺動著腦袋,似乎想要衝破某種阻礙,卻被夢魘所制動彈不得。
“啊!啊——”他的喉間突然爆發了歇斯底里的吼叫,他睜開雙眼伸出了手去,不知道自己要抓住什麼,就覺得不抓住點什麼自己便要被淹沒了。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所有的東西都是模糊的,他像一個溺水的人一樣掙扎,毫無意義的吼叫,直到有個人用雙臂將他緊緊的抱住,才大吸一口氣緩了過來。
“爹爹……地凍……地凍……”他不停地叫著,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的回抱著那個身體,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有一絲存在的感覺,才不至於被那種縹緲虛無拉入無邊的幻境中去。
“噓,沒事了,沒事了。”有人溫柔的話語一遍一遍響在耳側,他感到很熟悉,卻想不起來是誰。
為什麼?
他想要去看清那人的臉孔,卻又害怕鬆開手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於是他用十指死死的拽住那人的後背,不放他離去。
“是我來遲了……我應該早點出現,早點來找你……霖睿,對不起,對不起。”那聲音透著滿滿的歉意。
霖睿渾身一僵,怔住了。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想不起來這人是誰了,因為這個人已經死了,在聽到他的死訊時,自己還一個人默默的哭了好久!
十指鬆開,抬起頭,用滿是血絲的雙眼看向了抱住自己的那人面孔。
腦中閃現出昨夜最後看到的那副畫面。
原來,那不是夢,從熊熊火焰中走過來的,真的是他。
“你還活著。”短短四個字道出了無盡的心酸。霖睿抬頭看向白炎,看著他那刻意躲避的側臉,忍不住哽咽著伸出了手去,撫在那刺目的青面獸上。
“你的臉怎麼了。”他喃喃落淚:“無瑕看到了,該有多心疼……”
白炎沒有說話,只捉住他的手輕輕放下,然後半跪榻前撫著他的額頭輕聲道:“我早已經不疼了,你也要快點好起來,不然無瑕知道了也會心疼。霖睿,不管遇到多大的困境,現在我來了,我會一直陪著你,不讓你一個人承受。”
“說話算話……”
“算。”白炎篤定的回應,微笑著撫過霖睿的發,很輕,很柔,給了他無限的安心,他閉上雙眼,在淚水依舊滑落的不堪之中沉沉睡去了。
武門毀了。
當看到烈火焚燒中的宅子,看到那一地一地屍首時,白炎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他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明明外亂已定,百姓可以安居樂業,國家可以休養生息,這本是大家一直嚮往和憧憬的不是嗎,可為什麼還會變成這樣?霖睿那沉睡中依然掛著淚珠的面容讓他感到心疼不已。
尤記當年霖睿與小昭扮做無瑕和絃伊的模樣設棋局守在回東都的路上,那時他的頑皮比起自己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他翻過牆頭到孃親面前騙吃騙喝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一轉眼,卻已是家破人亡孤苦無依。
這世間還有什麼是公平的?或許,本就沒有公平可言吧!
“小侯爺,過來坐。”易季風正坐在院子的樹下自斟自飲,見白炎出門招呼了一聲,白炎走到桌邊拿起斟滿的酒杯灌了一口,接著又倒上了一杯。
“你的傷——”
“不礙事。”他悶頭又喝了一杯,這才坐下,對著易季風歉然一笑:“給易大哥添麻煩了。”
“不麻煩。”易季風打斷了他的話,看了看輕閉的房門,低聲道:“武家少主子他——”
“受的刺激太大,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但終究會過去的。”
“這就好。”易季風嘆了口氣,想了想,說道:“本來我們來這裡是衝了沂南由水路運輸的糧草來的,汪丞禺是糧草徵集的先行官兒,我們已經探好了船隻離岸的時間和路線,只等他離岸便準備劫人劫船,誰知還沒等動手他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