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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喧囂了一天的諸葛府邸陷入了寂靜之中,當值的家僕們窩在門房火爐邊嘮嗑磨牙,說這這家那家有的沒的。一個夜起的丫頭從院子經過,驚起了酣眠的小狗,小狗叫了幾聲,許是聞到了熟悉的氣味,哼哼唧唧復又趴下,僕人們支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誰也不願離開火爐去看個究竟,互相擠兌著又等了一會兒,終聽到丫頭回房的響動,遂又絮絮叨叨說起了話。
這裡是諸葛府,如今韓國天下大定,除了與大鄭的邊境之爭,國內也算一片晴明,諸葛毅是皇上的老師,諸葛寒池又是第一大將軍,放眼這韓國上下,又有哪個毛賊敢闖入這裡。膳房裡送來了宵夜的東西,僕人們一窩蜂擁了上去,完全沒有看到邊角處一閃而過的黑影。
“呼——”楊雲驄扯下臉上黑巾,長長地吐了口氣。
今天依舊沒有收穫,想來是韓武帝知道公子會派人來打聽,所以封閉了所有的渠道,皇宮那麼大,他究竟把表小姐藏在了哪呢?
“雲驄?”門外突然傳來叫喊,楊雲驄心底一驚,反手將剛脫下的黑衣丟上木樑,然後一把翻身上了床。
門被輕輕叩響了一下,繼而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寒池抱著兩個酒罈走進了屋內,見楊雲驄睡眼惺忪,不禁微微一笑,揚著酒罈說道:“睡不著,想找個人喝酒,你可以嗎?”
“除非,是城東頭最出名的十里香。”楊雲驄扯下床頭搭著的外衣,起身時便聞到了四溢的酒香。
“倒的確是十里香,你來的時日不長,這靖安城最出名的酒卻也知之甚詳。”
“一個人流浪久了,記得最清楚的,恐怕也只剩下喝過的美酒和愛過的姑娘了。”
“哈哈哈哈,痛快人說痛快話,你這秉性我喜歡,我吩咐了膳房送下酒的小菜過來,一會兒咱們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回。”
楊雲驄聞言掄起酒罈仰脖猛灌了一口,抹著嘴角喝了一聲好酒,寒池見狀也哈哈大笑著抓起酒罈灌了一口,然後與楊雲驄面面相對坐了下來。
“你說你不是韓國人,卻為何會來到這裡。”“呵,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兒的人,只知道從小就沒了爹孃沒了家,這天地於我來說不過就是一段旅途,走到哪算到哪。”
“以你這身手,不管是到了哪都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又為何有興趣呆在韓國,留在我的身邊呢。”
楊雲驄聞言微微一頓,似考慮了一下,抱著酒罈又喝了一口,才淡淡一笑,道:“許是,因為你是這大韓上下最有前途的將軍,跟著你出人頭地的機會會大上很多吧。”
寒池聽罷搖了搖頭,有些自嘲又透著幾分落寞笑了起來:“旁人如此說,你跟著我這些時日,莫非也與他們一樣覺得我諸葛寒池真是這大韓上下最有前途的將軍嗎?”
“有些事我不知道,箇中過程也從未參與,所以不便評說,倒是將軍心底的那份落寞,雲驄看在眼底,卻並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呵。”寒池又笑了一笑,愈發有了苦澀。
“是啊,別人又怎麼知道這是為了什麼呢,或許,就連我的爹爹也能理解吧。”寒池抱壇靠向身後,仰頭看著半空,像是想起了什麼,呆了半晌後呢喃說道:“不知怎麼的,跟你在一起總讓我想起以前,當我的身邊有一幫像你一樣的兄弟,我雖然過得辛苦,卻從未像這般無助過……他們待我如兄如父,不管面對的廝殺有多慘烈,都從未放開過我的手,然而……然而我卻……”
我卻背棄了他們。
我拋開道義離開他們,那十一個與我同生共死的兄弟,他們現在應當是恨著我的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當初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我只知道這世上已經再也沒有駱冰這個人了,這個人,至少在他們的心裡是已經死掉了的吧。”
楊雲驄靜靜的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揣度著他此時此刻所說的話,突然之間,竟有些同情他起來。
駱冰,鄭哲主身邊的十二衛之一,在大韓人的眼裡,他是受皇上看重的第一將軍,而私下裡,他應該更看重的是在鄭國那邊一同長大的十一個兄弟吧。
人非草木,十多載的朝夕相伴,又怎能說捨棄就捨棄得掉呢。然而忠孝禮儀,他又能有多少選擇,他這一生也就是棋盤上的一粒棋子,進退左右,身不由己罷了。
“篤篤篤。”
送酒菜的僕人恰時入了門,楊雲驄伸手接過托盤,又接過了僕人們送來的兩外兩壇酒,心道,今夜怕是不醉不歸了。於是索性令人又取了兩壇過來,放在地上衝著寒池笑道:“既然喝了,便放開了喝,將軍有多久沒嘗過酒醉的滋味了?”
“十歲過後,不敢醉。”
那短短七個字,帶出了多少辛酸苦楚。
十歲離家,自此之後如履薄冰,步步驚心。怕曝露身份,無論白天黑夜都過得戰戰兢兢,每一分每一刻都受著煎熬,渴望著回到故里,然而為何回到了這裡,他的心依舊空得可怕,就好像真正的自己早已死去……
“那就醉它一回,管它是天是地,只做我們自己!”楊雲驄舉起酒罈,咕咕灌下,寒池一見也大笑三聲舉壇喝下,兩人就那般拼著豪氣將六壇酒喝得一乾二淨。
寒池從沒喝過這麼多,他覺得自己被火灼燒了,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他趴在桌面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囔囔著趴下睡覺。
楊雲驄嘆了口氣,搖搖晃晃的起身去扶寒池。
他的酒量比寒池要好,三壇還不至於將他放倒。他伸出手去,正要拉起寒池,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便蹲身在桌旁,看著半耷拉在桌邊的寒池輕聲說道:“今日進宮,在殿門看到了那眉間硃砂的公子,他是何人?”
寒池顯然已經神智不明,努力的睜著眼睛看了看他,突然說道:“公子於我有救命之恩,誰要是敢傷害他,我諸葛寒池便是拼了這條命也會護著他!”
楊雲驄有些疑惑,想了想,順著寒池的話又問道:“誰要傷害公子?是皇上嗎?”
“皇……皇上,不,不不,我不知道皇上究竟要做什麼,那凌華殿裡的馨妃娘娘與公子長得一模一樣,皇上他……他卻為何掛著公子的畫像……”
楊雲驄腦中嗡然一響,突然間似明白了什麼,看著爛醉如泥的寒池,他霍然起身躍上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