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魅筱夕所料,這一天魅閣軒的生意好到不得了,林安雖不滿多了兩人搶飯碗,卻意外發現白炎竟是一個跑堂的好料。小鎮多年未見什麼外人,驟然間來了這麼兩個新鮮人物,看熱鬧的自然趨之若鶩,而那叫白炎的看著像個富家哥兒似的,卻自來熟的跟所有人套上了近乎,一天下來,來吃飯的客人誰家小子有幾歲都被他摸了個清清透透,連素來不願多話的夜風流都忍不住嘖嘖稱奇,魅筱夕自然樂不可支,為自己昨日耍的手段而洋洋得意。
到晚客棧關門,風流炒了幾個拿手好菜,也算是犒勞大家一天的辛苦。魅筱夕在旁數著銀子讓白炎多吃多夾,林安則湊到白炎身邊問東問西,風流看了看桌上的菜式,又默默起身去廚房做了一道小菜。
無瑕倒沒什麼,籤賣身契的是白炎,他充其量不過是看熱鬧的人而已。人多了他也幫忙遞個茶水,可林安磕磕碰碰幾回之後,魅筱夕好說歹說把他哄回了二樓,他樂得自在,倚欄看著人群,卻讓自己也成了一道人人仰望的風景。
林安年紀不大,打小就生在這小鎮,自幼習了幾分武功,早上見白炎與風流打得風生水起十分羨慕,兼白炎又是從鎮外來的,所以什麼都想打聽,白炎本身也是個不怕熱鬧的,連哄帶騙的說了一堆,將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倒讓旁人見了竊笑不已。
晚飯很豐盛,風流的手藝了得,白炎吃得痛快,無瑕也添了碗,魅筱夕美滋滋的將銀兩收好,招呼兩人跟著出了大門,到外看了一看,又駐足望回了客棧裡面。
夜風流正幫著林安收拾碗筷,見她回頭,遂看了看門外,然後對林安道:“你先收著,桌椅板凳等我回來再擺。”
林安“喔”了一聲繼續做事,風流則擦擦雙手走出門外,看炎瑕二人依然共騎,魅筱夕牽著那棗紅馬兒躍躍欲試,於是冷笑一聲走過去將她一扯,道:“但凡有靈性的馬兒都是有脾氣的,別說我沒提醒你,一會兒摔了我可不扛你回來。”
魅筱夕不滿的甩開手嘟囔了幾句,見白炎騎在黑馬上衝自己笑,於是也嘿嘿笑了兩聲道:“看著怪威風的,這是什麼品種。”
“是汗血馬。”白炎沒說話,無瑕卻先一步開了口,完了之後他愣了一下,然後突然沉默了。
赤霄尚在,當初贈它之人卻已經魂斷千里之外,到死都未能與心愛之人見上一面,人無定數,如自己與白炎這般歷經艱苦尚能走到一起,也算是上蒼厚待了。
白炎自然知道他沉默的緣由,心疼他的靜默,更感激所有為他們付出的人,於是將他一攬入懷,輕輕吻在了髮間。
“傻瓜,柳大哥跟訾烯姑娘如今就在這天上化為明星看著咱們呢,他們在世時不得幸福,到了九天之外,一定不會再分開。”
無瑕沒有說話,只靠在白炎懷裡,眉間寫滿了落寞。魅筱夕見狀不再嬉鬧,讓風流牽著韁繩一路向前走了一段,才似寬慰的言語道:“倒是有段日子沒去我的小竹樓了,還好以前常收拾,屋子裡什麼都有,你們去了就當給我暖屋子了,就不另外收房錢了。”
白炎聞言一笑,見無瑕還不說話,於是俯身附耳道:“說,是不是早就看上這地方了,所以就算知道老闆娘胡謅誑我們也不做聲反抗。”
“我喜歡這小鎮的名字,而且,風流大哥做的菜我也很喜歡。”無瑕貼著他的臉頰輕輕蹭了一下,帶著一絲疲倦喃喃回應道:“半年多了,我真的想找個地方安定下來,不再四處流浪。白炎,這裡很好,民風淳樸,遠離東都,咱們在這可以做回平凡的自己,如果哪一天你倦了,想離開了,我們再走。”
“不會。只要有你的地方,我就不會倦。”
“好……”
就算是十年,二十年,一輩子,只要你在身邊,我就永遠不會厭倦!
晚風拂面,帶來了陣陣清涼,水車吱呀聲漸入耳中,月光照亮前路,讓黑夜不再魍魎迷茫。
“喏,前面就是了。這地方是我以前住的,旁邊的那片桃林也是我的,不過這麼幾年沒有打理,倒是隻開花不結果了,你們想吃個桃什麼的還是自己去買了。”
轉過一道小彎,一座小竹樓赫然躍入了眼中,無瑕的臉上從那一刻終於又有了笑容。
水車溪流,桃林,竹樓,所有他曾經夢想的一切突然間全都實現了,雖然不及他當年住過的景園小築之萬一,可這種平實與踏實感是所有金錢與輝煌都難以擁獲的。
“果然這裡就該是咱們的家。”白炎感受到他的喜悅,也由衷的透出了歡欣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有些人尋求富貴,有些人追逐權利,有些人卻只想得到一份安寧,而今他們遠離戎馬,避世逃離,為的,也終究是這份平靜罷了。
“這附近還有幾戶人家,都是與人無爭的好人家,不是我誇,你們住在這裡啊算是賺到了。嘖,我今天跟你們簽約畫押卻忘了說工錢的問題了,想我還得供你們吃供你們住不是,這工錢——”
“老闆娘隨意。”本以為這時候提出要求會被罵趁火打劫,豈料開始還心不甘情不願的白炎率先做出了讓步,魅筱夕不好意思的訕笑兩聲,將一肚子的狡辯說詞狠狠壓了下去。
原來果真如自己所料,只要那白衣人兒喜歡,就算是把這不服輸的小子賣掉都沒事兒!
心頭得意,眉目間不由自主的有了顯現,魅筱夕回頭衝夜風流做了個鬼臉,夜風流卻挑眉斜目,視而不見。
這世上最難得的便是心頭之好,為了自己喜歡的人,就算是被賣掉又如何。
“今年桃花開得可好了,可惜你們來遲了,等明年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就摘下花來釀成酒,桃花美酒清冽甘醇,香味兒能飄百里,光是聞聞就已經很美啦——”
“這塊地你們也能用,開開荒,挖挖地,種上青菜還能拿來跟我換錢哦……”
“我告訴你們啊……”
“這裡這裡,這裡可以養鴨養雞……”
……
……
“對了對了,明兒早上卯時就得開工,你可千萬不能遲到了——欸我還沒說完呢,你揪我幹嘛呀,夜風流——你給我放手,放手!那咱們明兒見——明兒見啊~”
“等等我,你等等我啊,夜—風—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