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白炎來的晚了一些,魅筱夕心底盤算著怎樣才能剋扣他的工錢,突然眼中一亮,看見了隨他而來的那個人。
“喲喲,無瑕公子今日也跟著來了呀,快,快快,進來坐。”
她眉眼含笑伸手去請,無瑕似乎在生氣,聽她說話,丟了白炎皺成一團的衣角進了門。
“這話怎麼說的,你們吵架了?”
瞅著白炎巴巴的眼神和被無瑕揪起了指印的衣角,魅筱夕禁不住腹中一陣猛笑。無瑕瞥了白炎一眼,並未回答,只徑直的往了後堂而去,到了門邊才道:“夜大哥在麼,我今日跟著他來學做菜。”
白炎本還因他的不理不睬而垂頭喪氣,聽到那話突然臉色一變,衝著魅筱夕拼命揮手,擠眉弄眼的道:“老闆娘今天不是要去購置食材嗎,正好,無瑕也沒事,不如跟你一起去,順帶看看風土人情。”
“我做什麼要你來說!”無瑕在後堂回了一句,半晌又出聲言道:“我那菜園子,本來今日就能成,偏生你要拉著我出來,待到明日太陽出來一曬又得費力去挖了。”
“總有下雨潤溼的時候,不忙不忙。”白炎邊說邊作勢去求魅筱夕,魅筱夕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倒是看起來極其不願無瑕跟著風流學做菜一般,於是挑了簾子,朝裡笑道:“說起來,今天正好是重陽節,公子不如跟我上街去玩玩,這後堂油膩膩的,汙了公子的眼。”
風流不在後堂,林安因無瑕到來而侷促不安的左跺右轉,無瑕看他不自在,遂隨了魅筱夕的話走了出來,白炎一見立時開了笑臉,道:“老闆娘說得極是,這後堂不是你呆的地方。”
“那哪裡才是我呆的地方。”無瑕今日似鐵了心的要與白炎抬槓,一言一句毫不不讓。他昨天挖了那麼一片地,十指都打起了血泡,白炎心疼他,早早起床趁他不備將所有工具全都藏了起來,他遍尋不到,自然拿了白炎撒氣,白炎卻也不氣惱,依舊笑著去拉他道:“集市有好多好玩的,你去瞧瞧喜歡什麼,回頭我買給你。”
他一把開啟白炎的手,看白炎齜牙咧嘴做疼痛狀,心底的火氣也去了一半,嘆口氣幽幽的回道:“好好跑你的堂,我跟老闆娘去集上逛逛。”
白炎的衣衫鞋襪皆已破舊,他想著這一去正好可以瞧上一瞧,於是也不再推脫,當下跟著魅筱夕出了門去,卻何成想自己身上哪有銀兩,就算看上了也根本買不回來。外面陽光正好,暖意洋洋,他跟著魅筱夕一路向前,直到身影不見,白炎才長吐一口氣回過了頭,卻正撞上夜風流透著玩味的目光。
“嘿,嘿嘿。”白炎乾笑兩聲朝著風流而去,風流卻微微一挑眉頭未去搭理,抱了茶壺徑直朝後堂走去,白炎見狀急忙上前,道:“這大清早的,怎麼看著我就跑啊。”
風流腳步一頓,似在考慮他說的話,頃刻之後側過頭來,一臉木然的表情,道:“有嗎。”
“太有了呀。”白炎知道有些話現在不叮囑恐怕之後就沒有機會了,於是不管風流願不願意想不想聽,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低聲求道:“有件事兒,我得先跟你竄個供。”
“哦?”看他一臉苦巴巴的模樣,風流倒是有了幾分興趣,停住腳步好整以暇的說道:“什麼事兒。”
白炎摳了摳腦袋,似乎知道自己這一說會被質疑,然又不得不說,躊躇了半天,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一咬牙道:“待會兒無瑕回來要說想跟你學做菜的話,不管以什麼理由找什麼藉口,你都想辦法給推掉行不行。”
“嘖,這——”風流先是一愣,繼而故作為難的頓住了。
說實話,從昨天看到白炎對秦捕頭父女不卑不亢的態度之後,他就覺得這小子膽子極大,屬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卻不知為何現在為這般小事來求自己了。他心底有了興趣,自然不肯輕易答應,假裝考慮了半晌之後,搖了搖頭,道:“無瑕公子如此伶俐通透的一個人兒,做什麼當都不在話下,他若來求我,我自然是狠不下心去拒絕他的,這事兒啊,我還真不能答應。”
“可是——”
“都這個時辰了,食客們就快要上門了,我去看林安準備好了沒有。”風流說完不等白炎反駁拔腿就往後走,白炎站在原地,想到無瑕往日做菜的手藝,禁不住臉上一陣抽搐。風流臨了回頭看了一眼,正看見白炎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忍不住心底一抽,差點笑出聲來。他這時倒是痛快了,卻何曾想自己也會有腸子悔青的那一天,以至於之後與白炎說起此事,也依然在懊惱自己當初所做的這個決定。
白炎心有不甘,還想著去糾纏一番,剛抬腿,就聽門口傳來馬蹄聲,只好嘆了口氣朝著門口迎了上去。
“客官早——”一語未盡,一道俏麗的身影躍入了眼底,白炎頓如被人扼住咽喉般戛然住了呼聲。
那躍下馬背的不正是昨日氣焰囂張的秦姑娘麼。
踏出門口的腳硬生生的又縮回來了,白炎搭了搭放在肩頭的抹布短巾,嘿嘿一笑,道:“小店還沒準備好東西,秦姑娘這麼早,不如去別家轉悠看看。”他說完伸了個懶腰,竟要將敞開的大門重新關上,秦昔瀲一臉錯愕,見他果真要當著自己的面將門關上,頓時心頭一怒,摔下馬鞭一腳便踹上了前去。
“君子動口不動手。”白炎早有防備,雖未曾存心,卻也未有憐香惜玉的念頭,聽身後衣袂聲起,想也不想的將快要閉合的大門猛地又拉開了。
秦昔瀲那一腳用盡了全力,踢空後收勢不住眼見就要撲入門中,白炎心有不忍伸手去拉她,豈料她竟不顧自己會跌倒在地,就著白炎拉她的一瞬狠狠一掌摑在了白炎的臉上,那脆生生的一聲響讓清晰的五指印在了白炎的頰邊,她自己也隨即撲倒在地,半天起不了身。
風流與林安聽見動靜挑簾相望,見秦昔瀲摔倒在地,白炎則冷眼站在原地,左臉指印清晰,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林安想要上前,卻被風流一把拽住了。
白炎拭了拭被牙齒磕破的嘴角,看著秦昔瀲狼狽不堪趴在地上的模樣,慢慢蹲下了身去,一字一頓道:“秦姑娘吃個飯而已,何至於這般大禮。姑娘以後進門還是看緊一點,要是摔出個好歹來,咱們還真難以跟捕頭大人交代。”他語中不帶憤懣,說得極其平和,秦昔瀲抬眼去看,卻被他冷漠的神色哽得一愣。本以為他會拉自己起來,豈料他說完之後竟起身一站,從自己面前離開了。
“你!”秦昔瀲眼中一熱,兩行眼淚嘩嘩落下,回頭看著白炎離去的身影,她憤恨地一把將拳砸在了地上。
一個跑堂的臭小子而已,竟然對自己這般視而不見,這白馬鎮還從來沒人敢對自己這樣!
“你等著,此i仇不報,我秦昔瀲絕不罷休!你聽見了沒有,聽見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