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婼歆這一生還從未如此害怕過,從白炎抱著她從崖邊躍下的那一刻起,她終於真真切切的體會了一把死亡的滋味。那一切來得太快,她還根本來不及去思考,她只知道,從始至終自己所愛的那個男人一直都在身邊,起跳的那一剎還緊緊的將自己摟在了懷裡,前一秒她還沉溺其中,下一秒便已經在失重的感覺裡窒住了呼吸。
風從耳邊呼呼刮過,除了十指緊扣的真實,其他的一切都在剝離,當冰冷的河水從四面湧來,胸腔的壓制在擴充套件過後再次緊縮時,她本能的抓住當時最為靠近自己的東西,不顧一切的往上浮游,她當時並未意識到那是什麼,只是想要活下去,水流的漩渦在拉扯她,讓她無力思考,她用盡全力的踢蹬,一次又一次藉助反力遠離旋流,直到拉扯的力量消失,才回頭看向了身後。
白炎的身子在顯現了一下之後徹底消失,直到那時,鄭婼歆才明白自己方才做了什麼!
不!那不是真的!
自己並沒有……
不,不不!
雙手死死地捂住嘴角,鄭婼歆狠狠搖了搖頭。
不,那不是自己的錯,只是本能,本能而已!如果知道,如果知道……
縱心底無數次否認,卻亦然無法改變事實,實際上就算當時知道是他,為了活命,自己或許也會這樣做……
淚水混著雨水河水滲入唇角,帶出了難言的苦澀,那黝黑的河面早已不見了白炎的身影,鄭婼歆痛苦的抽泣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抹去淚痕,頭也不回的朝著岸邊的方向游去。
既然天註定自己與他不可同存,那麼,便讓他去吧!至少到死他也依舊是孤身一人,自己得不到的,姬無瑕也永遠無法得到!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姬無瑕你看到了嗎?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我寧願毀了他,也不會讓你們在一起!!
“南宮大人——娘娘在這裡——”
“快,下河去救人!快!”
急促的入水聲讓鄭婼歆回過了神,她抬眼看著越來越近的御林軍,又回頭看了看寂靜的河面,突然眼眸一動,身子懈怠著往下沉去。
“娘娘!”
“娘娘——”
無數的聲音在耳中環繞,忽遠忽近似真似幻,刺骨的風讓鄭婼歆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當雙眼睜開看到南宮熱河與白澤焦急的臉時,她的雙唇一動,嚅喏著說出了一句話來:“白炎他……引開了追兵,我失足掉下來了……”
“你是說——小侯爺他人還在山上面?一個人在與刺客周旋?!”權衡之下做出往河面尋人決定的南宮熱河聽完那話頓時有了暴走之勢,他不明白小侯爺為何沒有選擇從水路脫身,當下情形險峻,由不得他去揣測鄭婼歆的話是真還是假,他回身對著白澤叮囑了一句,然後帶著人匆匆折回,往了上山的路而去。
鄭婼歆瑟瑟發抖的抱著身子在河邊坐了好一會兒,既不說話也不起身,直到白澤將外衣搭向她的肩頭,她才眼簾一動,看向了悠遠的河面那頭。
終於,解脫了……
幾年的痛苦糾纏,終究還是有了一個了斷。為了這份孽情,他搭了一條命,而自己,又何嘗不是賠上了一輩子!
“如果當初你沒有拒絕我……我們又何至走到如此地步……孟白炎……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口中喃喃自語著,鄭婼歆踉蹌站起了身,支撐著往回走了兩步,突然間捂住雙眼放聲痛哭了起來。
那份情,那份恨,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到了這時全都發揮至了極致,那曾在花海中負手而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成了心底永遠也抹不去的傷!
一場大火燒去了半個小侯爺府,沖天的烈焰甚至在皇宮中也能看得清楚,李宗治站在滿地狼藉的院門口,看著眼前那一具具早已燒焦辨不清模樣的屍首,從齒縫中逼出了一句話來:“夫人與公子人在何處!”
府中倖存的丫頭戰戰兢兢的抬起了頭,透著哭聲回應道:“說是小侯爺出事了,夫人與公子連夜出了城,甚至等不到城防軍將大火撲滅就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