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後李宗治一直在笑,百里冷著臉不說話,直到進了軒城殿內,才重重吐了口氣透著無奈幽幽言道:“皇上這口悶氣是準備出到什麼時候去,臣既已經回來了,以後就不會再走,皇上若還為那幾件往事耿耿於懷,不如甩開了膀子揍臣一頓,也好過讓臣這般不明不白的去送死的好。”
“哈哈哈哈,你是沒看到當時自己臉上的表情,你以為朕是貪了傾國之色才將他這般強留在身邊的麼,他可是攪得大晉上下十多年不寧的冷公子,他的本事相信你也清楚,你以為朕當真會輕易相信他已經隱退江湖不問世事了嗎?”
“既如此,皇上為何不一了百了,殺了他。”
“呵……”輕嘆一聲之後,李宗治收斂笑意靠身入了椅中:“因為……朕有不能殺他的理由。”
“可是因為那孟小侯爺?”
是啊,是因為孟白炎,可是,又不全是為了他。
李宗治沒有回話,只靠著椅背看著遠處,神色漸漸有了凝重。
“皇上……”百里見他思緒飄渺,心中有所觸動,喚過一聲之後往前靠了幾步,不料李宗治驟然驚醒一拳便揮了過來,百里驚愕的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喊了一句,李宗治才滿臉怒意的低吼道:“不許無聲無息的靠近朕,你聽到了沒有!”
百里默不吭聲的看了他半晌,突然鬆手撫上了他的後背,如安慰一個受驚的孩子般輕輕拍打道:“沒事了,以後有臣在,絕不會再讓皇上一個人去面對一切。”
“嗤——”李宗治卻自鼻間發出了一絲冷笑,並不買賬的道:“朕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還是收起你那套長兄的模樣,當初渴求著被幫助被保護的那個孩子早已經不在了,包括佰茶,我們對你……皆已經死心了。”
“皇上當初詔臣回來臣並非是有意推諉,武相當時的勢力已經膨脹到了極限,臣若是回來,曾經為之努力的一切就會化為烏有,臣,臣……”話到最後成了沉默,百里想起了佰茶不久前對自己說過的話,突然之間覺得說什麼都已經無用了。當初他允諾會保護這兄妹倆,可實際上,他放手離開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他們的信任,雖然他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他們,可在他們真正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一直沒有回來過……有些東西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就算再努力去挽回,也已是枉然。
“是臣對不起你們,最終幫皇上奪回天下的,也不是臣一人。”
“朕知道這天下大定有你不可磨滅的一份功勞,不然莫寒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就瓦解了武氏的勢力,你這麼多年的辛苦經營並沒有白費,可是,你與朕之間的那份兄弟情誼卻已經回不去了……佰茶她也……”
“我知道。”百里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幾分落寞仰頭笑了:“不管怎樣,臣依舊是當年站在皇上與公主面前的那人,無論皇上怎樣去看,臣對皇上與公主的忠心始終沒有改變。”
“朕倦了,你退下吧。”李宗治透著倦意揮了揮手,顯然不想將話題再繼續,百里也不辯駁,拱手而下,行至大門前時,李宗治突又開口道:“孟白炎是頭老虎,他現在的威望在大晉上下恐已無人能及,幫朕看著點他,朕不希望有任何關於他的傳聞在民間出現,這天下是李姓的,任何姓氏都不得再凌駕於朕之上!”
“臣,謹遵聖諭!”
“小侯爺,小侯爺你快下來,你要翻什麼跟奴婢說,奴婢給你去找,夫人跟詩語姐姐才出去了一小會兒,你怎麼就呆不住了呢,哎呦——”隨著那宮女的一聲驚叫,壁虎般趴在架子上翻東西的那人終於安靜了下來,在低頭看了一回之後,他咧嘴一笑,道:“還好還好,沒砸到你,你趕緊一邊兒去,我翻到了就下來了。”正說著,綠蘿從門外進來,一見那陣勢就是一驚,一連迭聲的邊跑邊叫道:“我的爺,才醒的怎麼就又鬧上了,你這是要翻什麼?這翦秋閣裡沒什麼是我不知道的,你要的我都能拿給你。”
白炎回頭見是綠蘿進門,這才縱身一躍從架子上跳下,拍了拍手嘻嘻一笑,道:“我以前放在這裡的一幅畫,就在這兒畫的,畫上是——”
“我知道了,畫上正是眉間硃砂的那位公子。”綠蘿截斷了他的話,伸手去拍打他身上的灰塵,白炎卻眼中一亮,抓著綠蘿的手臂急急問道:“你見到他了?他現在在哪?身子可還好嗎?我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何會入了宮來了,孃親叮囑我不許出去,南宮與白澤兩人也不知跑哪去了,我抓著這個問說不知道,那個也說不清楚,這都快急死了,怎麼,你倒是見著他了?”
“他……他……”綠蘿吞吞吐吐的吐出了兩個字,卻不知道該怎樣去跟小侯爺說。
公子住的那可是皇上寢宮內的院子,從入了宮後,皇上就從來沒讓他出來過,小侯爺現在一頭霧水,自己又該怎樣去跟他解釋?
“他怎麼了?可是有什麼地方不妥的?你告訴我他現在在哪,我自己去瞧。”白炎說完抬腿便走,綠蘿急得直跳,一手拽著他不肯放開,一手夠著門框使勁兒用力道:“去不得,公子他現在很好,身體也好,氣色也好,他還問了小侯爺是不是已經醒了,他現在,他現在——”
“這是又在鬧什麼?”就在綠蘿急得不行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白歌月的聲音,綠蘿鬆了口氣,白炎也就此站定了步子,白歌月三步並作兩步的從門外走入,一見白炎挑眉瞪眼的模樣,忍不住便是一喝,道:“還是個孩子麼?這是在宮裡,比不得在自己府上,還不乖乖給我坐下。”
“孃親!”
“坐下!”白歌月沉著臉又是一喝,白炎撇了撇嘴,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跟著她走回了桌旁,卻沒有坐下,反而身子一蹲,如兒時般依附在了她的身旁。
“唉,都這麼大了,還在與娘撒嬌。”本要再責罵幾句,奈何看到兒子那委屈的模樣心中早已軟做了一團,白歌月撫著白炎俊朗的眉目嘆了口氣,輕聲言語道:“你知不知道自己這條命是從鬼門關前撿回來的,若不是無瑕,只怕孃親與你已經陰陽相隔,兩不相見了。”
白炎眨了眨眼睛,腦中並未十分清明。從醒來之後,他的記憶就有些斷斷續續,他記得自己跟著鄭婼歆去大感應寺的途中遇到了伏擊,他帶著鄭婼歆跳入了水裡,然後……然後發生的事情就已經不再記得了,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居然回到了翦秋閣中,孃親也在身邊,可她沒有細說,宮女們又都什麼都不敢說,他也就耐著性子想等著出宮去找無瑕,而今聽了綠蘿的話,又聽了孃親的話,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在回宮之前就已經見到了無瑕。可是,為何無瑕現在卻不在自己身邊呢?
“孃親,無瑕他——”
“孃親問你一句話,你想清楚了再回答。”白歌月打斷了白炎的問話,拉起他坐下,白炎心中有些忐忑,直覺告訴他孃親接下來問的問題會十分尖銳,果然頓了片刻之後,白歌月鄭重其事的看著他,慢慢吐出了一句話:“無瑕他,會不會有什麼事情瞞著你,他與皇上之間是不是早就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