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好冷,這北方的天當真凍死人,楊安,趕緊過來搭把手,將東西收拾乾淨了咱們好上路。”
“嘶——這鬼天氣,剛停了一會兒,就又下起來了,前頭的隊伍都過去那麼久了,才傳令讓咱們拔營,看來是路況不好,行進艱難哪。”
“誰說不是呢……”
風雪卷席,天地山川皆茫茫望不到邊,蜿蜒的長龍在及膝深的雪地中慢慢蠕動著。離夜半遇襲已經過去了十多日,鄭的隊伍卻依然沒有到達預計的地點,天氣的寒冷與環境的惡劣令許多士兵都熬不住生起了病來,拖慢了前進的速度。
由於上一次的遇襲,雲嵐與京天不敢再掉以輕心,除了將元辰與鬼翼調出帶領前方先鋒軍先行一步之外,所有虎賁與貼身侍衛皆留在了皇上的身邊,將其牢牢護在了大軍行進的正中央。
馬車載重,常常深陷雪地無法行走,士兵們皆手推力拉,確保不會落下任何車馬,而現在,他們正在小心翼翼的推著這隊伍中最大的一輛馬車。
“可要叫他們停一下?公子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不用,雪下得這麼大,一會兒過後更加難行,我沒事,讓他們繼續走。”
馬車內此刻只無瑕與弦伊二人,方才車輪陷入雪地無法前行,鄭澈軒下車令人推拉,厚雪之下掩著大石,士兵們推行之時碾過石面,產生了顛簸,無瑕在內無法著力,晃盪之中撞到了傷口,卻一直忍著不說。弦伊看他臉色漸變,不由得有了擔心,問過之後,卻未能得到他的應允。
“皇上快進車裡去,這裡有我們便好。”雪花如密篩過隙,十步之外便難以視物,當發覺鄭澈軒竟也在推車的隊伍中時,雲嵐臉色大變,幾步上前擋在了他的面前,揚聲請到:“請皇上不要讓臣為難,臣請皇上上馬車去!”
鄭澈軒伸手抹去臉上雪花,頗有些無奈的看著雲嵐,雲嵐卻只拱手低頭,既不讓步,也不妥協,鄭澈軒知道他的性子,也不與他爭辯,啪啪拍去滿手雪花,一笑,道:“讓人悠著點,別顛了車子。”
“是!”
鄭澈軒這才上前幾步,踏上了馬車,在外接了帕子擦了手,一躬身進了車內。
弦伊見他進門,忙衝他使了個眼色,開口道:“我去看看哥哥,順帶將我那馬車內的東西緊一緊,這路上顛簸,指不定就磕了碰了的。”
她說完躬身挑了簾子,待放下之後,卻又揚手對著一旁的雲嵐輕聲道:“去將駱冰叫來。”
雲嵐見她神色不對,遂望了馬車一眼,然後打馬而去。
鄭澈軒進了車內,見無瑕背靠車壁,神態似有不妥,於是靠了過去,一伸手道:“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指尖在無瑕眉眼之處頓住,鄭澈軒一反常態的縮回了雙手,帶著笑意看著他,又道:“可是躺得太久,坐不住了?外面風雪太大,等到了宿頭,紮了營,我便陪你透透氣。”
“手怎麼了。”無瑕沒有理會他的話,只雙眸一轉,看向了他藏向身後的手。
“沒怎麼。”
“拿來我瞧。”
“有什麼好瞧的,十個指頭兩隻手,跟你是一樣的。”鄭澈軒笑著往後一退,無瑕卻將頭一低,蹙了眉頭,道:“你是一國之君,該懂得分寸,這車裡坐著的是我,你也親自去推,若將來此事傳到你的臣子耳中,定會惹人詬語,說你——”
“說我什麼。”氣息突然挨近,透著熱度掠動了髮際,無瑕暗吸一口氣,哽住了呼吸。鄭澈軒卻沒有再近,反而雙手一伸,拿下了他肩頭搭著的披風,然後掠開了他披散身後的發。
“做什麼!”無瑕有些吃驚,鄭澈軒未曾回答,只反手向下一拉,無瑕的肩頭便暴露而出,那衣衫之下的繃帶也入了眼中。
“我便知道,你從不喊痛。”
因撞到肩頭,無瑕本已結痂的傷口有了崩裂,此刻正透過層層白紗隱隱的透出血色來,他怕耽誤行程是以不說,而鄭澈軒方才從弦伊的神色與暗示中有了猜想,這才藉故分散他的注意,檢視了他的傷口,他心疼無瑕的隱忍,卻又氣不過他的從不妥協,只好將怒火發在旁人身上,待看過無瑕的情況之後,他沉臉將頭一偏,對外吼道:“叫駱冰來!”
駱冰早已等候在外,雲嵐叫他過來,卻沒說要做什麼,他本還百無聊賴的坐在馬背上望著遠處發呆,此刻被那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到,忙不迭的翻身下了馬來。
“臣在。”
“進來。”
喉結輕滑,駱冰不由自主的嚥了口口水,先是看了看雲嵐,見他低眉斂目未曾有任何表示,於是又去望了望坐在前方趕車的京天,豈料京天也是裝聾作啞,假裝不見,他求救無門,只好暗自叫苦的應承了一聲,從馬鞍旁拿了藥箱,上了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