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響徹大地,巨大的樞軸發出亢長的摩擦聲,守城的赫兵齊心協力將城門迅速關閉,城牆上的清風看著風雪中漸現的攻城器具,發出了由衷的喟嘆聲。
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動手了,本以為還需等上一日,誰知……
這場交易到最後竟然是這麼一個結果,二王子走了,自己這頭的人質也全都沒了,姬無瑕利用人心人性來耍伎倆的本領當真讓人不得不服,然就算如此,他們現在能做的也只是拼盡全力的博這一把而已。阿礪勒已傳來訊息,駐紮丹陽的赫兵以雅水為界向著東西兩個方向擴張,當地的晉兵必然會向朝廷告急,晉文帝不是要拖延時間嗎,那就讓他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看到了最後,眼中流出鮮血的究竟是晉人還是赫人!
“本王今日當真是顏面丟盡了!先生事先可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狀況?那姬無瑕最好祈禱自己別落在本王手裡,否則——哼!”吠承啖沉著臉一步一步踏上城牆,抬首眺望了遠處緩緩而來的大晉兵馬後回過頭來,滿目陰冷的對著清風言道:“先生曾說只要本王能固守鉅鹿就一定是利大於弊,不知到了此時可還是如此說法?還是說有了姬無瑕這一鬧,本王的守城之說也變成空談了?”
清風知他心中窩火,本以為至少可以將二王子弄回來,豈料現在連這個也沒了,要他不生氣是不可能得,然當務之急卻是全力守住城池才對。
“他們越是急著攻城就越是說明孟白炎已經窺破了晉文帝的心,他要給九原這麼多士兵和百姓一個交代,就必須趕在聖旨到達之前破了這鉅鹿城。俗話說得好,欲速則不達,他們越是著急,於我們便越是有利,殿下放心,早在他們盜取兵馬圖之後我就已經令人做了防禦的準備,他們不是要攻城嗎,正好來看看是他們攻得容易還是我們守得輕鬆!”
“報——啟稟小侯爺,衝車與投石機均已經運到指定之處,慕將軍雲將軍在等候小侯爺過去!”簡易的馬車之外,薛長安揚聲抱拳向著車內稟報情況,那車內集了白炎與無瑕奚昊纏綿四人,顯得十分擁擠。奚昊正默不吭聲的搭著無瑕的手腕,在白炎萬分焦急的注視之下細細診斷著無瑕的脈象。雖然南平子信誓旦旦做了保證,但沒經奚昊的手,白炎始終不敢太相信他的話,畢竟無瑕昨日的情形太過駭人,他不敢掉以輕心,一定要奚昊確認之後他才能全身心投入接下來的那場戰爭。
“呼……”輕輕吐了口氣後,奚昊將無瑕手腕放回,先是看了看無瑕,然後才回頭對著白炎眨了眨眼,以一種難以掩飾的喜悅用力點頭道:“沒錯,無瑕體內的毒真真確確都沒有了。”
“你是說他真的全都好了?靈姝幽冥和那什麼天珠子的毒都沒有了?你確定?真的不會有錯?你再仔細診診看,再看看!”白炎說完抓了無瑕的手往奚昊那頭塞去,奚昊也不迴避,握了無瑕的雙手去捂自己的雙頰傻笑出聲,白炎見他那模樣忍不住也笑了起來,纏綿在旁看著看著,不禁搖了搖頭,道:“這一個兩個的可都笑傻了,既然南平子沒有撒謊騙咱們,白炎,你就放一百二十顆心去衝鋒打仗吧,無瑕也乏了,讓他睡一會兒。”
白炎興奮的點了點頭,轉身欲出了車門去,卻又突然回頭看了一眼,無瑕正對著奚昊想要說話,冷不丁被白炎一個熊抱摟的死死,他被動的仰著頭,感受著白炎炙熱的溫度,禁不住露出了一絲微笑來。
“傻瓜,他們都看著呢。”
“看就看,難不成他倆不抱。”白炎甕聲甕氣回了一句,不松反緊,將臉頰牢牢的貼在了無瑕的脖頸之間,無瑕被氣呵得癢癢,咯咯笑著拼命掙脫,奚昊在旁看得鬧心,揚手一巴掌打在了白炎的腦袋上:“薛大哥在外等急了,還不走!”
白炎又摟了片刻,才滿腹不滿的放開雙手,衝著奚昊嘟嘟囔囔道:“偏就許你們卿卿我我,等我回來之後每天都杵在你跟纏綿中間,看你們怎麼抱!”他雖口中不停,身子卻已經向外而去,當車簾打起的那一剎,無瑕在車內輕聲道了一句‘小心’,他聞言一頓,卻沒有再回頭,呼哨喚來踢雲烏騅之後,與早就等在馬車外的南宮白澤隨著薛長安一併向前疾馳而去。
遠方戰鼓擂動,將士們誓師之聲響徹天地,縱是奚昊都聽得心潮澎湃,無瑕卻只是淡淡的靠在車壁邊一動不動。纏綿見他眉間倦倦,知道他其實早已體力透支,從昏迷醒來到陣前人質交換不過都是在強撐而已,於是示意了一下奚昊,對著無瑕說道:“你睡一會,這攻城打仗一時半會兒算不得完,你要做的都已經做好,也該放手讓自己休養了,弦伊和弓都在車外,要個什麼叫他們便是,我跟奚昊也有話要說,就先出去了。”他說完拉了奚昊就往外走,讓奚昊與無瑕作別的時間都沒有,奚昊看他神態有異,疑他有事瞞著自己,跟著出了馬車走了一小會兒卻始終不見他開口,正納悶間,卻見他將頭一轉,雙眼不動的緊盯向了自己。
“做……做什麼……”強大的氣場瞬間讓奚昊透不過氣,他結結巴巴的反問了一句,想要直視纏綿的雙眼,卻不由自主的偏向了一邊去。纏綿沒有說話,只俯身向下將頭慢慢地湊到了他的耳邊,吐納著氣息想了一會兒,又將身子直了回去。
“沒什麼,那你可有什麼要對我說的?”
纏綿的反問讓奚昊的心猛地一跳,抬頭看見站在不遠處朝自己揚手的南平子後,他兀地便驚出了一身冷汗!
糟!自己竟忘了答應南平子的事了!既然無瑕已經好了,按照約定,自己也就該跟著南平子去他的明水澗了,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回到了纏綿身邊,莫非又要這樣不聲不響的離開嗎?
相思谷,小竹樓,若是纏綿將來要一個人孤獨的生活在那裡,自己就算遠在天邊也會感到心痛……
不想走!一點都不想走!
雙手伸出,將面前的那人緊緊抱住了,那心痛感瞬間將奚昊吞沒,他覺得自己沒辦法呼吸,便如同一個溺水之人將最後一根稻草也拽入了水底,四處都成了深不可測的深淵。他想要告訴纏綿一切,可他知道說了自己就走不了了,南平子性格乖張,保不定他生起氣來會做出怎樣的事情,所以權衡之下,自己竟成了非走不可!
“我去辦一件事情,你乖乖在這等著我。”纏綿出乎意料的沒有感覺到他的失常,反而拉開他的雙手將他留在了原地,奚昊怔怔的看著纏綿離去的身影,驟然之間落下了淚來。
匆匆,太匆匆,短暫的相聚之後是永久的別離,自己悄無聲息的離開或許對大家都好吧,只是沒有了奚昊的纏綿又該怎麼辦……
“小鬼——你可是要對我老頭子食言了!我告訴你,你要是反悔,我便一把毒滅了這裡……”南平子似乎怕他不走,開始在遠處嚷嚷了起來,那喋喋不休的話語到最後成了嗡響,奚昊分不清他說了什麼,只是麻木的朝著他走了過去,當急行計程車兵從兩人身旁穿過之後,那方才還立著兩人身影的地方便成了一片空地,雪依然在下,卻不再留有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