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情愛之幸者莫過於執手相牽,情意雙濃。有些人靠近了,卻又選擇了離去,有些人爭取著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有些人卻逃避著唾手可得的一切。沒有人可以說明白情愛究竟是什麼,它可以是兩情相悅的一抹溫柔,是為守候彼此而牽絆的一生,也可以是虛無縹緲的一句諾言,給予著幸福與甜蜜的同時也給予了痛苦與煎熬,甚至很多時候,情愛就是一把雙刃劍,無論刀口向著何方,都將讓糾纏的兩人遍體鱗傷!
太陽已經升起,陽光透過雲層灑向大地,塗抹著燦爛的金黃。一道孤單的身影遠離人群,一動不動的站在雪丘上,在他目所能及的範圍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可他卻看得極其認真,就好像,那前方有著對他非比尋常的意義一樣。
風吹過臉龐,晃動了髮間的玉石琳琅,清脆的聲音激起了眼底的漣漪,那如天空般湛藍的眼瞳中流轉著陽光的色彩,閃耀出了一道奇特的光芒。
那裡就是鉅鹿城池了,王兄他……
許已經等得不耐了吧。
輕聲的嘆息轉眼消失在風裡,桑赤戈雅動了動已經麻木的雙腳,慢慢的回過了身去。
大軍昨夜就已經到達此處,之後將領們便一直聚集在小侯爺的帳營內沒出來,說也奇怪,如今大家都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卻依然還是沒人來防備自己,或許是因為他們都知道無論自己跑與不跑都是沒用的吧。
桑赤戈雅苦笑著搖了搖頭,為此刻所面對的境況而自嘲不已。
曾幾何時,他竟也落魄到了這種地步,不但深陷敵營,且還成了自己人殺之而後快的目標,這世上突然之間就沒了他的容身之處,因為無論去哪,對他來說也不過是換了一處葬身之地而已。
“尋了你好一會兒,跟我回去。”明威的突然出現讓桑赤戈雅吃了一驚,當發覺明威手中拿著換藥的東西時,他有些歉然的下了雪丘,到了明威面前,道:“我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我這就回去。”
明威沒有出言責備,跟著桑赤戈雅走了一路之後,他突然腳步一頓停住了。桑赤戈雅從方才就一直在注意明威的動靜,明威一停他就已經有所察覺,可是他卻不敢回頭,只垂著雙眼一聲不吭的等在了原地。
明威他是有話要跟自己說嗎?還是……
心中忐忑的揣測著,神色漸漸有了惶然。那種無言的沉默於桑赤戈雅來說無異於是種煎熬,他下意識的摳緊了指尖,慢慢咬住了唇。
要與他道個別嗎?還是說,當一切來臨的時候自己應該頭也不回的走掉?他其實……是不想再跟自己有過多的牽連吧,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從前的自己尚還能撇清與赫軍的關係,而現在自己卻已經在風口浪尖之上,鮮明的身份又怎由得選擇。
“我……”
“我……”
“你說。”
“你說。”
異口同聲的話語讓兩人皆有些愕然,桑赤戈雅遲疑之後終回了頭,明威意外的沒有迴避,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直望著他,似乎想要表明些什麼,可最終卻還是沉默了。
桑赤戈雅透著酸楚笑了一聲,用一種極力壓抑的苦澀低聲道:“這段日子多虧有你照顧我,我很感激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很快我就要走了,今生或許不會再與你相見,將來若有機會……”話語突然頓了一下,顯然他也想到了自己這話的可笑性,可他卻依然還是說了下去:“若有一天,你能來到我的家鄉,可以去一個叫天湖的地方找我,那裡是我們家鄉的聖地,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我應該會在最高的那一處等著你……”
葬在天湖之巔,俯視廣闊大地,以一個人的性命換回大赫子民的安穩平定,也不算違背了自己的初心!
“你方才……想對我說什麼。”
“我……”看著眼前那微笑著坦然相對的男子,明威突然間有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悸動。
“既然沒話跟我說,那我走了。”終究還是等不到那一句承諾,桑赤戈雅強抑著心中巨大的失落,轉身大步離去,明威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先是有些沉凝,漸漸的,眉眼間透出了一絲清朗。
當一個人迎著既定的命運向前而去,就算知道結局沒有退路,他卻依然還是義無反顧的走了下去,這種決絕讓一旁看著的人都痛到難以言說,卻只有這個時刻,才會讓他身邊的人看清一些曾經無法釋懷的東西,最終明白自己的心。
遠處計程車兵已經開始集合,議事營裡三三兩兩走出了人影,明威知道大軍即將前往鉅鹿,於是不再耽擱,大步流星的朝著桑赤戈雅離去的方向而去。
慕楓與少卿站在隊伍的最前方,靜靜的等待著出發的命令,議事的將領們皆已各自散去,這頭一陣並非是去攻城,所以大家也沒有去爭先請命。時間又過了好一會兒,那帳簾才一掀,率先走出了一個人來。
頎長的身子被錚亮的鎧甲所覆,纏綿一身戎裝首先現在眼底,白炎緊隨其後,卻穿得尋常,既未著裝,也未佩劍,顯然是沒打算一同前往,走在最後的是一相貌尋常的小兵,一身鎧甲“嚓嚓”作響,靴子踩在腳下略顯拖沓,顯見並不合腳,而讓人詫異的,卻是他走出時與白炎十指相扣,雙手相連。
“都準備好了嗎?”
“少卿與我各帶兩千人馬,雲將軍蘇翀在後接應,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會護公子周全。”慕楓回應了白炎的話,白炎這才一轉身看向了身邊的小兵,鄭重其事的叮囑道:“我依了你的話,你便一定要守了對我的承諾,這一去無論遇到怎樣的狀況,你都不可以讓自己陷入險境,聽到了嗎,無瑕。”
無瑕易了妝容的臉上現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將白炎緊握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胸口,他抬起頭,一字一句慎重的回應道:“我會斟酌發生的狀況來做出決定,不會衝動也不會胡來,只一點,白炎,無論我在陣前做出怎樣的舉動,你都要信我不會讓自己陷入難以後退之境,在我回來之前,不管你聽到什麼,都絕對不能帶兵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