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好了?按這個進度,少卿幾日就能看到東西了?”
“他的眼睛本來就是受激所致,加以調理就能恢復,不是什麼大事。”奚昊將銀針按次拿下,又伸手去探了白少卿的脈絡,然後將藥方遞給白炎道:“每日三頓按時服用,不出兩日,他就能恢復視線看到東西了。”
“太好了,省得他整日窩在這方寸之地給我添堵,衝鋒陷陣少了他可就少了許多樂趣。”得到奚昊的肯定之後,白炎顯得輕鬆了許多,見白少卿摸索著要站起來,他忙一伸手將方子給了白澤,然後摁住少卿的肩頭,道:“急什麼,有你道謝的時候,等眼睛好了再來好好答謝這人不遲。”
“這人?這人現在不想搭理你,要過去瞧無瑕了。”奚昊不滿他對自己的稱謂,恨恨瞪了一眼之後,拿起銀針囊頭也不回的出了門去,白炎喚了南宮熱河跟在他的身後,然後對著白少卿道:“這兩天就安心靜養,等鬼翼帶著兵馬圖回來,少不了你出力的地方。”
白少卿如今吃了定心丸,情緒也不復低沉,聽白炎對自己所言,他出聲一笑,道:“小侯爺放心,少卿定不辱使命。”
“如此便好好待著,我去尤將軍那頭議事了。”
“小侯爺請。”
從少卿的營帳出來,白炎順著城牆轉了一圈,城中的很多百姓都自發來到軍營照顧傷病,幫助士兵們加固城牆,他看了很是欣慰,因想著後方大軍便要聚集,除了等待鬼翼的訊息外還有很多需要商榷的事宜,所以他並未停留,在站過一回之後匆匆往了尤銳那頭而去。百姓中已經有人認出他來,三五聚集之處漸漸就有了低語。
“看到沒,那便是咱們大晉的小侯爺,聽說前不久剛帶兵收復了汲水,這會子又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這裡,想來咱們大晉勝利的日子不遠了。”
“聽說……他以前的名聲可不太好,在這城裡還帶了一個男——”
“噓,別胡說,我聽士兵們說,他身邊帶著的那位公子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汲水城池之所以能破,都是那公子的功勞。”
“是嗎?倒還沒見過他本人的真容,也不知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大軍進城那天,小侯爺被這城裡的一幕給虐慘了,一個人跪在雪地裡默默落淚,旁人都不敢靠近,就是那公子撐著一把紙傘到他面前,陪著他一直站了好久。當時我也在,就在旁邊看著的,那場景靜得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疼,所以啊,不知道的事情咱們還是別跟著胡說八道為好,小侯爺為咱們掏心掏肺的,咱們可不能讓他寒了心吶。”一位中年大叔開口說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在各自做完手中的事情之後,大家皆往了來時的路而去,卻有一人伸手攔住了大叔的路,將他請到一邊,輕聲而道:“大叔方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說來慚愧,如這般流言蜚語在下前兩日也聽到過,卻從未敢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所謂人言可畏,小侯爺對咱們這麼好,咱們也當盡心盡力的對他才是。”
大叔聞言看了那人一眼,點頭稱道:“便是這個理,咱們老百姓也沒什麼可報答的,聽說公子喜歡素食,這不,我在自家的菜園子裡摘了一車的蔬菜,正準備回家裝好就送來。”
那人聽罷臉上一喜,連聲道:“太好了,我也正想為小侯爺公子盡一份心,別的沒有,氣力卻是有的,大叔若不嫌棄,我願跟你一起回家裝車然後送過來?”
“哦?倒難得年輕人有這份心。我姓張,你可叫我張大叔,說起來你倒不像是咱們長官渡的人,從哪來的?怎會流落至此的?”張大叔邊說邊與那人往前走,那人微揚眼角掃了左右一眼,這才小聲回道:“在下曷纍,隨伯父過來做生意,豈料就碰到了這場變劫,伯父人沒了,在下無處可去,就留了下來。”
“唉,這世道哪。”張大叔嘆息一聲,拍了拍曷纍的肩頭,安慰他道:“沒事,這仗終有打完的時候,保住了性命也就有了盼頭和希望。”
曷纍隨即附和了一句,與張大叔出了軍營大門之後,才又面帶好奇的道:“說來這麼兩日我還真沒見過那位公子的容貌,張大叔可有看到過?”
張大叔搖了搖頭,道:“也沒見過,總是戴著張面具,金燦燦的瞧不真切,倒是很瘦,一身白衣乾淨得跟天上的雪花似的。”
“哈,是嗎。”曷纍笑了笑,意味深長的瞧了一眼自由進出軍營大門的人群,然後緊隨著張大叔快步而去。
與帳外寒冷的天氣相比,無瑕的營帳裡明顯暖和了許多。已經二月多的天氣,這長官渡附近卻依然紅梅綻放,白炎巡防時折了幾支過來,插在破舊的瓶內帶給了無瑕,無瑕雖獨愛桃花,可大雪紛飛之下,那梅花朵朵綻放依然讓他耳目一新,有了喜悅之情。
纏綿坐在榻旁給他按摩穴位,見他一動不動的看著梅花,禁不住搖頭一笑,道:“可憐巴巴的,往年這個時候,你跟弦伊早就想辦法讓家裡的桃花開放了,如今倒應瞭望梅止渴的典故,只不過此梅非彼梅罷了。”
聽他打趣,無瑕也不反駁,眸中一動收回眼神,輕聲回道:“也呆不長久了,這仗很快就會打完,等回到東都,無瑕小築的那一院桃花恐怕開得正豔,只不過,不知能停留幾時。”
纏綿聞言指尖一頓,有了沉凝。他知道無瑕心思縝密,很多事情都會事先考慮,而正因為如此,才會讓他有擔不完的憂慮。這場仗一打完,白炎是必定要隨著大軍回京覆命的,屆時無瑕也要跟著一起回去,可他畢竟是冷公子,晉文帝再如何大度恐都容不下他的身份,威武侯府一門忠烈,若是將來晉文帝藉故發難,白炎夾在其間,他又該情何以堪。
“這穴位按摩對你的寒症十分有效,只可惜這裡條件有限,否則泡泡溫泉,當會事半功倍的。”纏綿有心岔開話題,幫無瑕按摩完畢之後拿了手爐放在了他的懷中,無瑕微微一笑正待說話,卻見帳簾一挑,奚昊首先躍入了眼中,緊接著南宮熱河也走了進來,揚聲回道:“溫泉倒也有一眼,昨日小侯爺發現之後就著人前去清理了,說要給公子一個驚喜,既然纏綿公子提起來了,我便去看看弄好了沒,公子泡泡身子也是極好的。”
“當真?倒是說什麼來什麼。”纏綿心頭一喜,拉了無瑕便起了身,又對著奚昊道:“你也一起來。”
奚昊有些疲憊的搖了搖頭,伸手將他與無瑕一推,道:“白炎事忙,沒空陪著無瑕,你便權當陪他去散心,我還沒緩過精神頭來,在這眯會兒,等醒了就去找你們。”
纏綿知道他體力不如自己,日以繼夜的趕路之後又耗了精力在救治桑赤戈雅上,如今一切都安頓好了,他的倦怠感必定沉重,是以也不去勉強,返身鋪好了毯子讓他上榻躺好之後,才用風雪披風裹了無瑕一併出了門去。
弦伊與弓帶著換洗衣裳隨即跟上,守衛計程車兵在看到奚昊躺下之後也退了開去,暖意融融的溫度令奚昊昏昏欲睡,朦朧中瞥見了無瑕放在枕邊的面具,想到是纏綿親手所制,他下意識伸手抓過,輕輕的貼在了頰邊,金絲的冰涼讓他有了一種莫名的舒適,他揚了揚唇角,露出了一抹恬靜的笑意,然後慢慢的陷入了沉睡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