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終於過去,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無邊的大地上,那在黑暗中摸爬滾打了一整夜的隊伍卻再次站在了分岔路口上。風少了凜冽,雪也漸漸停止,陽光柔柔的照射令人身心放鬆,卻也更加疲憊。所有人皆在靜靜的等待著前方傳回的訊息,馬兒低垂著頭站在原地,一如此刻計程車兵一般了無生氣。
沒有盡頭的道路無休無止的延綿,讓希望如同陽光中的朝露一般渺茫。白少卿緊拽了韁繩側耳傾聽著遠方的聲音,懷著矛盾甚至是忐忑的心理盼望著秦篪與鬼翼帶回的訊息。這是一段沒有任何標記的道路,也就是說,大家都不曾來過這裡,只要做出正確的選擇,整支隊伍或許就能安然走出去了!許是受了他的感染,身邊計程車兵皆屏息靜氣的不敢發出響動,雲嵐深鎖眉看著他,不由得升起了一絲擔憂。
歷來滿弓易折,劍利易斷,少卿現在的狀態便如滿月之弦,一個不小心便會弓折箭斷,而這種在希望與失望之中的大起大落對他來說也將是一記致命的傷害。
“來,吃點東西。”從懷中掏出硬邦邦的乾糧用力掰開,將其中的一半被放入了白少卿的手裡,雲嵐迎著陽光露出了一絲微笑來:“果然雪山中的霞光最美麗,可惜你現在看不見,否則,也會被這景色折服的。”
白少卿摸著乾糧有些發愣,指尖的粗糙讓他知道這東西有多麼的難以下嚥,他微微側了側頭,似乎想要看一眼雲嵐現在的模樣,在想到自己根本看不見時,才苦澀的一笑,迴轉了頭去,將手中的乾糧一把塞入了嘴中。
呵,當真是難吃得可以,然為了生存,就算是再難吃,自己也得拼了命的嚥下去!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幾聲喊叫,白少卿霍然回頭想要弄清緣由,卻只聽見雲嵐一瞬即逝的聲音:“長安在這裡,我去瞧瞧什麼事。”
反手一抓撲了個空,因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白少卿矮身一縱便要上前,卻被薛長安從後拉住了身形:“蘇將軍也在後面,白大哥不必著急。”薛長安這頭話音剛落,人群突然四下而散,雲嵐的叫喊自遠處呼嘯而至:“長安,保護白將軍!”
烈馬的嘶鳴跟縱躍的馬蹄聲一併撞入耳中,白少卿感到了大地的震動,他知道情況不妙,可是,卻沒辦法在完全看不到的狀態之下去避讓。薛長安拉著他的身子向後猛退,緊接著,他聽見了薛長安的悶哼,那種衝撞力令他的身子向後翻倒,他能夠感受到馬匹狂奔之下揚起的勁風,只一瞬之間,薛長安的呻吟便已經遠去。
馬受驚了!長安人在何處?
腦中閃現的念頭不及他此時此刻的身手,他躍身而起,揮手觸及一片馬鬃後想也不想的翻身便趴了上去,摸不到韁繩,只有死死的去拽馬兒的毛,在東倒西歪之中隨著驚厥的馬蹄向前猛衝。
“長安——”
“長安——”
薛長安的回應在馬蹄的震沓之中若隱若現,雖令人驚心,卻也表示他還活著。白少卿咬緊牙關一路向前,直到聽見薛長安的呼叫,他才屏息靜氣的靜下了神來。
看不見,並不代表便無能為力,因為一個好的弓箭手不光要有過人的目力,聽覺也同樣重要。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斷拉近,白少卿能夠感覺到薛長安漸漸虛弱的氣息,他不知道薛長安究竟傷到了哪裡,可他卻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
“長安,前方可有阻擋之處——”
薛長安的整個身子斜掛在馬匹之上,整張臉已經血肉模糊,聽見白少卿的問話,他艱難的抬起頭去,看了看遠處:“有一道小彎……”
“你準備好,時機一到發一聲號令,我會帶著你一起衝出去!”
“是……”
冰渣隨著疾風撲面飛揚,白少卿蓄力待發,等待著薛長安的那一聲令下,當馬匹明顯的有了斜身之勢時,薛長安用盡全力的大喝了一聲,白少卿拍馬而起,憑著感知向著那頭一躍而去。
“長安!”指尖的充實令白少卿瞬間安心,薛長安的身子隨著他一併向著側面跌去,飛濺的雪花帶著透骨的冰涼刺激著他的感知,當發覺跌下之後依然在下滑,他忙一伸手將薛長安拽住了。
“怎麼了?!”
下滑的力量突然增大,兩人的身子同時墜了一下,白少卿感覺不對,想要將薛長安拉上來,可是路面太滑,他竟無處借力。
“長安,怎麼了?!”他焦急的又是一問,薛長安喘息著低頭看了一看,然後仰起了頭來:“是……一道斷崖,白將軍,你快鬆手……”
“說什麼胡話,你趕緊給我上來——”額角青筋突暴,白少卿自緊咬的齒間迸出了一句話來。他雖然看不到,但從吹來的風勢上也能知道薛長安說的是真話,他想要固定自己的位置以緩解下滑的力度,可是,除了溜光的冰面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撐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