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仍未散去,遠遠的抬頭遙望,那天空彷彿翱翔著無數的蒼鷹,隨著風向的擺動,所有人皆朝著同一個方向滑翔而來,無瑕靜靜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夢寐以求卻又來得如此突然的景象,慢慢的溼了眼眶。
當一個即將溺亡的人將雙手抓向身旁,渴望去得到足以支撐全部的力量時,就算希望再渺茫,他也會本能的去抓緊不放。纏綿與楚喬便是自己此刻寄予的全部希望,不管自己的那個想法在旁人眼裡是否顯得荒唐,他們都從未懷疑的去努力了,他們用事實證明了一切,也給了自己戰勝困難的力量!
“飛行的距離可從那頭山上達到此處,無瑕,你覺得可以了麼?”剛落下地面,纏綿便鬆了雙手將鳶遞給了一旁的程顥,走到了無瑕的身旁,無瑕這才看清他身上穿著一件十分怪異的衣裝。
“這是你們想出來的嗎?”他伸手拉了纏綿的手臂,側頭細細打量。纏綿身上衣衫從袖到褲腿皆連成了一片,閉合成褶,展開卻猶如蝠翼,纏綿見他面露徵詢,禁不住揚唇一笑,支著雙臂輕輕一轉,道:“楚喬說飛鳶支架太粗會影響速度,太細則恐力不從心,要承載一個人的重量又非兒戲,所以我們就共同想了這個法子,穿一件這樣的衣衫,可以順風滑行,大大的提升了飛鳶的承載力,怎麼樣,像不像威風凜凜的鷹?”纏綿說完煽動雙臂做出了飛翔之貌,無瑕還未說話,便聽奚昊在後“撲哧”一笑,道:“充其量也就是隻蝙蝠,還是那種又笨又傻,毫不可愛的大蝙蝠——”
“明日子時之前可以做出多少套這樣的飛鳶與翼裝來?”無瑕打斷了奚昊的話,鄭重其事的問著纏綿,纏綿也凜了神色,回頭看了楚喬等人一眼後,很肯定的道:“將營中精通手藝之人全部召集起來,不眠不休趕到明日,可出三千!”
“足夠!突襲旨在出其不意,只要運用得當,三千便可開了汲水大門!”無瑕篤定的話語令身旁眾人皆露出了欣喜之容,楚喬更是興奮得振臂一呼,道:“走,咱們找人去。”
“你們先走,我隨後就到。”纏綿笑著拍了拍楚喬的肩膀,回頭看向了藏在無瑕身後的奚昊,頗有些不懷好意的道:“我要去洗把臉換件衣裳,小夫君,為夫有話要跟你說。”
“不去!”奚昊滿臉警惕的瞪了他一眼,揪著無瑕的衣袖就是一退:“我要跟無瑕在一起。”
“無瑕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這一整天都顧不上你,你若現在不跟著我,一會兒我也不見了,你可就得一個人傻愣愣的呆一天了。”纏綿那話說得輕描淡寫,眼中閃過的狡黠卻絲毫未能逃脫無瑕的眼睛,知道他今日不將奚昊拐走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無瑕不動聲色的瞥了他一眼,然後將奚昊拉到身前,道:“我今天的確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跟在身邊估計也搭不上話,纏綿跟楚喬他們帶著大家做東西,你可以跟著一起幫忙,到晚我就來找你,可好。”
“那好吧,你可不許誑我,到晚就來。”奚昊自知自己方才笑了纏綿,他必定不會輕饒了自己,奈何如今軍中事宜太多,無瑕也的確無暇顧及其它,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去了纏綿身邊,方才站定,便被纏綿一個搭腰緊緊扣在了身旁。
“無瑕救我!”自作孽不可活,奚昊那一聲驚呼尚在嘴邊,身子已隨著纏綿一併不見。弦伊等人皆悶頭低笑,無瑕卻輕輕揉了揉額角,道:“走吧,去找慕將軍。”
因昨夜到了這頭便一直沒再回去,等無瑕來到慕楓的營地附近,才知他大早便已經帶人出了營地去。無瑕等了一會兒不見他回,想著去看飛鳶趕製的進度,卻被弦伊在帳門處攔了下來。
“公子過來喝粥,完了把藥吃了,哥哥與程顥在旁邊給公子重新搭了一處營帳,公子累了好去歇息。”
“才醒的,又歇什麼。”
“公子這兩日臉色難看得緊,莫非你忍著我們便看不出來了麼。”弦伊躬身將粥碗放下,毫不妥協的看著無瑕,無瑕見狀只能又回到了桌旁。
“早上聽公子咳嗽,可是昨夜受了寒?”
“沒什麼大事,喝了藥就好。”無瑕刻意淡化的垂下了雙眸,抿了一口粥後,突又抬頭道:“這是隨柳大哥的信箋一併帶來的東西,弦伊,你收好。”
他說完從袖口拿出了一件什物,弦伊定睛一看,才見竟是南宮熱河一直佩戴頸間的金絲蝶紋鎖片。
“他的東西,我拿做什麼。”口中如是說,雙眼卻不由得有了滯留。無瑕輕嘆一聲將她的手拉過,把那鎖片扣入她掌心:“丫頭,很多東西不是逃避便可忘記,南宮於你就像白炎於我,不管怎樣躲藏,都終究過不去自己這道檻。你如今這般傷他拒他,到將來果真失去的時候,就會知道自己有多麼後悔了。”
冰涼的鎖片沒有任何溫度,卻若滾燙的火焰灼傷了弦伊的眼,她怔怔的低著頭,看著那曾經隨在南宮身邊的貼身之物,突然間心頭一痛,潸然落下了眼淚來。
本以為只要不相見,便可不相念,所以一直以來自己都在拼命逃避著與那人的感情,不顧他的付出,無視他的挽留,一遍一遍傷害著他的心,辜負著他的情意,可當他隨著小侯爺去了敵營,再也看不到他的人時,自己才知道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我……真傻!竟會以為自己能夠忘了他……當我知道小侯爺被俘時,我真的好怕!我怕我再也看不到他,怕再也沒有機會對他說出心中的話……公子……你說得對,一直以來自欺欺人的那個人都是我,我傷了他的心,也傷了程顥對我的情,我根本不配他們對我好,不值得他們為我付出……”
“所以你才更應該坦然的去面對程顥,告訴他你的選擇,弦伊,人不能欺騙自己的心,否則傷害的會是所有關心自己的人。”
“程顥?怎麼愣在這不進去?公子他……欸?你怎麼走了?”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醒了帳內的兩個人,弦伊驟然回身,見鄂閔一臉錯愕的站在門口,而程顥卻已頭也不回的離去,她見狀忙將掌心一閉,緊隨著也奔出了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