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沓的馬蹄踏碎了寒風中靜謐的清晨,大雪覆蓋下的廣闊大地一片純淨,沒有鮮血,沒有屍體,便彷彿昨夜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這裡是行進之中的大鄭軍營,夜半,一場毫無預警的襲擊徹底打破了軍營的寧靜,數十名身份不明的刺客潛入營中,刺傷了病中靜養的無瑕公子,哲主鄭澈軒震怒之下親自帶兵反擊,廝殺中多處受傷,刺客遁逃三人,餘者皆當場斃命,訊息一出,整個大鄭軍營皆為之譁然。天色剛明,從前方迴轉的雲嵐鬼翼等人便已經到了重重護衛之下的營地。
“皇上可好?傷得重不重?公子傷勢又如何,可有不妥之處?”未待馬蹄穩住,雲嵐便一躍而下,急聲到了京天的身旁。因戰事急促,行軍路線過長,五萬大鄭兵馬無法首尾相繼,所以雲嵐一直行走於先鋒首列,昨夜驚聞後方營地受襲,他匆忙安頓了前方人馬之後便帶著鬼翼急趕慢趕的倒轉了回來,到了這裡看見森嚴的崗哨與一臉凝重的京天之後,他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你倒是說句話啊!現在知道厲害關係了!早知如此,你當初就該攔著皇上不讓他入這龍潭虎穴之地!現在倒好,這麼多人守著,竟也能讓刺客近了身!你這貼身侍衛倒是如何當的,啊——”他自然滿腹火氣,從知道皇上親自帶兵入晉開始,他便不贊成這種近乎於魯莽的行為,京天是一直跟在皇上身邊的人,無論皇上有怎樣的決定,他都是第一個知道的人,當初也應該是第一個反對的人,可是,他卻既沒拗過皇上的脾氣,又沒保障好皇上的安全,自然罪不可恕。
“大家有話好好說,萬不可在皇上面前動了手,公子受傷便已經讓皇上擔心了,咱們可別又鬧了起來,惹他生氣。”見苗頭不對,鬼翼忙上前一步拉住雲嵐,擋在了他與京天之間,然後對著站在一旁的元辰使了個眼色,讓他拉開京天,將兩人隔在了人群兩邊。
“雲將軍稍安勿躁,皇上的傷沒什麼大礙,都只是皮外傷,倒是公子失血過多虛弱得緊,咱們還是先等駱冰出來問明情況再說,否則這會子吵起來,又會讓皇上煩心了。”元辰知道雲嵐現在最見不得的人便是京天,也知道京天此刻最不想去解釋的人就是雲嵐,他二人如今都憋著火氣,若是在這個時候動起手來,只怕必有一人會受重傷,於是在兩人話不投機之前滅了勢頭,讓兩人都斂了性子,平和了心境。
“人是如何進來的!”究責可以推後,可消除隱患卻勢在必行。雲嵐靜下之後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潛入營地的刺客是怎樣進入,又是如何能探知皇上與公子所在的。而當他問完這話後,身旁的眾人皆默然一退,讓出了一條道來。
趙大佑依然跪在遠處的雪地之中,從響箭響起,洪寇與陳章從他身邊撤離之時,他便知道自己惹來了多大的災難。
累及皇上受傷,當真是——
罪該萬死!
“我老趙……對不起皇上……對不起公子……”
額頭重重碰地,濺起了點點血花,那一道道殷紅深深刺痛了大家的眼睛,雲嵐站在原地,看著那雙鬢斑白的老人,默默吐了口氣。
無論具體情形如何,這錯,都已經無法補償了。
“公子醒了!醒了!”
“無瑕——”
“公子!”
“無瑕,醒醒。無瑕……”
好亮的光……
這是在哪?
肩頭好痛,身子動不了!
“我……怎麼了……”
混沌的意識在撕裂般的疼痛中甦醒,完全無法動彈的身體讓無瑕緊緊蹙起了眉頭,他拼命的睜開雙眼,卻又在強烈的光亮之中閉上了。
“將光擋起來!滅了燭火,別刺到他的眼睛。”發覺他的雙眼無法適應滿帳高揚的燭火,鄭澈軒忙不迭的讓人將蠟燭熄掉。他蹲在榻邊,伸手抓住了無瑕的左手,拂去他頰邊的發,輕聲道:“別亂動,駱冰剛給你包紮好傷口,那一劍傷到了舊處,只怕恢復起來會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