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形如何?!”見奔入內艙計程車兵驚慌失措,左何鏜不禁心急如焚,就在方才,前方樓船突然發動攻擊,而最為嚴重的,是並非只有一艘船出現問題,而是半數力量皆倒向了對方。
“究竟怎麼回事!”暴怒的將桌面的東西一拂而下,左何鏜踹倒了面前跪著計程車兵,吼道:“立刻召集人手反攻,通知艨艟給我從四周包圍,想辦法登上樓船去。”
“是是!”
那士兵剛奔出艙門,便撞上了臉色煞白的宋俊謀,宋俊謀一把推開了那人,奔入艙內聲嘶力竭的對著左何鏜叫道:“舅舅,他們反了,一定是簡玉德那老東西,一定是他,他肯定早有預謀——”
“嚎喪呢——還不調集人馬給我反攻,宋俊謀我告訴你,今天若是讓他得了手,咱們一個都跑不了,就算掉轉船頭保了性命,可這麼多糧草就這麼沒了,相國府一定不會放過咱們,現在橫豎都是一刀,讓他們都給我拼了!”
場面已經失控,艨艟防火,但樓船因為體積太過龐大,所以無法面面俱到,而那反水的一半人馬早有準備,在一攻之下便開始用鐵爪飛索懸空飛躍,手中火箭直指糧草堆放之地,船雖在水上,卻奈何本身燃燒無力撲救,當其中兩艘樓船上士兵跳入水面逃生之時,那整個江面便成了一片殺戮之地,如蝗的箭雨直壓而下,只頃刻間翻湧的江水便染成了血紅一片。
不逃是死,逃也是死,當那些士兵最後的慘叫聲迴盪在耳畔時,所有人的心都在顫慄。
“看準了,給我派人打回去——”左何鏜已經陷入了瘋狂,看著熊熊燃燒的樓船,他的心在生生的淌血。那是武飛雲密令讓他強徵的糧草,赫博多的軍隊還等著糧草送到之後攻打九原城,如今這一把把的大火燒掉的不光是他的加官進爵,還有他的性命。
頭盔已經掉落,散亂的發在風中紛亂飛揚,他赤紅著雙目咆哮著指向了那幾艘樓船,用已經沙啞的聲音叫道:“周琨人在何處,給我打回去,殺——殺殺——”
水軍素日裡皆統一在江面訓練作戰,方案上大同小異,雖然這一役初始措手不及,但畢竟也是正規軍隊,當那勢頭緩過之後,為了生存而戰的瘋狂反撲開始了!
“弓,帶人去清理下層路口!”開始的計劃本是要守住槳手所在的最下層,不許任何人出入,可因為下午被派了二十人下去,所以此刻倒成了要開啟槳手出入的通道,以便那二十人能夠出來匯合;無瑕喚過之後指向了他所探查的位置,弓聞言將手臂一振,高呼道:“雲嵐,咱們去接應程顥!”
“好!”
弓與雲嵐殺開了一條血路,直奔了無瑕所指之處而去,到了那裡,才見下去的通道竟被人從上鎖住了,而在那一旁還站在幾名士兵,見他們入內,那幾人手中利箭倏然離弦,他二人反應何其迅速,閃身間躲閃而過,然後一個飛躍,直撲了過去。
何哲此刻已經知道了在自己船上搗亂的是何人,也明白了簡玉德將他們送上船來的目的,只是這種突變太過駭人,究竟這些人是什麼身份?他們又是怎樣悄無聲息的便與簡玉德謀定了此次的策反的,可是,這一切現在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讓他們奪取先機,否則,這原州水軍,不,應該說原州水軍中效忠於相國府與左何鏜的人當全都無法善終。
“廣裕——讓人過來支援!”何哲用盡全力的拼殺著衝到了船舷旁,對著跟隨其後的另一艘艨艟上的頭領大叫著,船很快就趕了上來,從那船上二層女牆後射出了密集的利箭,根本不分敵我,只在將船上的人射殺。
“廣裕,你他孃的——”何哲瞬間明白了廣裕的目的,如今他這船上敵我混雜,如果廣裕派人搭板跳上,必定也會損兵折將,所以他寧願將其一併誅殺,也不願自己冒險;只可惜,他不明白唇寒齒亡的道理,何哲這船若是折了,他與其身後的船隻又焉能一定確保安全。
“大家小心!”見對方不加辨別便下令射殺,白炎知道其內部已經瓦解,若是再一味糾纏,只會讓自己的手下陷入困境。此刻這船上的敵軍已經被斬殺過半,而他們自己人也多有損傷,於是他一聲令下,帶著眾人向了通往樓層下端的道路而去。
刀劍無眼,他們向後撤退,何哲的人自然而然便阻在了他們與廣裕的人馬之間,那些穿喉利箭無情的射殺了阻隔其間的所有人,然後緊追白炎等人而去,甲板上只頃刻之間便層層疊疊的堆滿了鮮血淋漓的屍體。
“無瑕——”
發覺有幾名御林軍被逼退到左側甲板處,白炎腳步一動正欲前去接應,豈料無瑕竟比他更快,眼見那數道利箭便要到頭,無瑕縱身一躍間手中金芒一閃,將利箭絞成一捆,然後隨著他的身形轉換,直接又折返了回去。
對面船上傳來了數聲慘叫,然只一瞬,空出的劍孔矛穴處便立即又補上了缺口。
“快走!”無瑕輕喝一聲,擋在那幾人身前,只那電光火石之間,給那幾人爭取到了奔離的時機,而對方的利箭卻在此時又鋪天蓋地般壓了下來。
“無瑕——”白炎驚得失了顏色,然後竟不顧一切的向著無瑕奔去,那利箭由對面直射,弧度不高,無瑕此刻就暴露在射程範圍之內,白炎發足狂奔,卻在遠處不及施手,眼見無瑕便要中箭,他的心也隨之跌入了谷底。
墨黑的雙瞳中倒映著數不盡泛著寒色的菱形箭頭,白炎依然在奔跑,然而渾身席捲的寒意卻讓他的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量!因為無瑕就站在那裡,站在了所有利箭直指之處,那些冰冷無情的殺人利器便要射入他那單薄的身體。白炎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多年後,當有人回憶起萊蕪江水軍之戰時,有一段故事總是大家所津津樂道的,那便是,江湖上傳聞輕功天下第一的冷公子,他的輕功究竟有多高。大家都知道冷公子其人神秘,傳聞頗多,聽說他生就一副傾國之顏,為人淡漠無情,病弱之身輕功卻奇高,說,若他隻身追飛鳥,飛鳥便必定不能及,可這話若非親眼所見,只怕沒人能夠相信,而那一日,卻有了無數見證此說法之人。
利箭呼嘯著扎入船身,不光是白炎,所有人在那一瞬間皆感到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