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白山城內卻已經人來人往,喧鬧異常。死的人太多,已經沒有可能將兩國的將士完全分離而出,所以那一具具的屍體全都被集中累積在了白山城外的平原之中,然後燃上一把大火,燒得映紅了半邊天空。
郡衙附近重兵重重,然那院子內卻十分安靜,並非沒有守衛,而是,任何人都不敢大聲喧譁,吵到了屋內的主子。
吠承啖早已醒來,令人喚來了狄戈爾詢問白山此刻的情況,而另一個院子中同樣已經人影憧憧,武飛雲正聽著羅雲回覆方文正一眾的安置情況,因他來白山並非事先安排,而是因得知奚昊在此變更了計劃,所以方文正等人並不知曉,然昨日令羅雲去找了前來白山作為內應的隊伍之後,才知道方文正竟已經離開,不知所蹤。
“文正依然沒有訊息嗎?”低頭輕抿了一口茶,武飛雲的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悅。與方衝不同,文正一向都十分謹慎機敏,讓他去做的事情,也很少有未能完成的,所以這樣毫無交接便離開的情形實在令人費解。
“屬下讓鐵牛帶人四處尋找了,聽守城的赫博多士兵說,文正前天半夜突然出了城門,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武飛雲深鎖眉頭沉思了片刻,起身到了羅雲面前,俯身附耳道:“傳令下去,咱們的人在出白山城之前皆衣不解帶,劍不離手,全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任何風吹草動都不可懈怠。”
羅雲聽得心頭髮瘮,本來此次前來白山他便覺得不妥,雖然赫博多與相國府是合作關係,然戰場之上,又有什麼是不可更變的呢,利益驅使,上一刻的盟友轉眼便會成為生死相搏的敵人,這種變故自古有之,當真不可掉以輕心。
門外傳來了細微的響動,抬頭見武飛雲眼神示意,羅雲沒有說話,只輕輕將頭一點,然後退到門邊將門一拉,院子那頭一道身影一閃而逝,眨眼不見。武飛雲見狀冷冷一笑,揚了揚手,羅雲退身而出,向著院門外走去,武飛雲則緊隨其後,踏出門外,看向了東邊的院頭。
也不知,他醒了沒有……
這一夜,他睡得可還安穩。
門“吱呀——”一聲輕響,開啟了,門口的守衛聽見聲響皆十分詫異的回過了頭去。
奚昊面帶倦容站在門口,雙手依然扣著門框,微紅的雙眼沒有看向守衛,只是輕輕一抬,望向了雪花飄蕩的天空。冷風捲入,揚起了他頰邊的碎髮,也吹動了那單薄的衣衫,蒼白的臉色令他看來虛弱之極,那身子彷彿被風一刮便要沒了去。吠承啖從外而入,見此情形,忙幾步踏過院子,來到了奚昊的面前。
昨日那肌膚入手的柔滑讓人意猶未盡,想到那在懷中掙扎著戰慄著的身軀,吠承啖便不由得暗了眼神,手伸出,拂過奚昊頰邊碎髮,卻被他微微一避躲開了。
厭惡!無法抑制的厭惡在心頭湧動,縱然昨日自己最終並未被此人侮辱,然只要一想到他那慾念橫生的模樣,自己便噁心得想要吐。
胃痙攣著隱隱作痛,奚昊回過身去,捂住胸口走回了桌旁,背對著吠承啖坐下了。
“來人,給公子打水洗漱。”奚昊的反應盡落那人眼中,他知道奚昊此刻定十分反感自己,然有些話若此刻不說,只怕武飛雲一來,便沒有機會了。想到這,吠承啖微微一笑,走到奚昊身旁,坐了下來。
“白山城內的俘虜人數已經清點完畢,還活著的,共一千六百三十二人,包括你前天晚上見到的那兩人。”
那話一出,果見奚昊的身子微微一顫,雖依然未曾回過,卻明顯的不如方才那般挺得筆直。吠承啖心底暗喜,伸手倒上一杯茶,抿了一口,慢條斯理的撣了撣袖口,道:“其實,這些人也並非非死不可。”話說完,卻又頓住,沒了下文。
屋內一瞬間沉默得可怕,過了許久,面前那人終於身子一動,清秀的臉微微一側,輕啟的雙唇冷冷的丟擲了一句話來:“你的條件。”
吠承啖露出了一絲竊笑,卻轉瞬即沒,帶著一絲不情願,道:“若非本王母后有疾,本王根本不會與你交換條件。”
奚昊眉頭一皺,臉上神色愈發冷然:“你若不想,便不必勉強。”
吠承啖的臉上掠過了一絲詫異,從他第一次見到奚昊開始,奚昊都是為了他人不惜自身安危的,那天夜裡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最終放棄抵抗,屈服於自己,可是,此時此刻的他這般冷冷的說話,那漠然的神色,竟讓他似換了一個人一般,陌生之極!
“我若說讓你放了他們,你必定不肯,若要我答應為你母后醫疾,便不要傷了他們的性命,如果無法保證,就不要來跟我談條件。”那話語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晰異常,不容置疑得透出了一種魄力來。
眼前這人依然是那般纖瘦的模樣,可不知為何會在一夜之間,變得不再弱小可欺了。吠承啖本還有滿腹說辭,此刻竟被奚昊的一番話堵在了喉間,無法再說下去。
“若沒其他事情,便讓人來給我梳洗了,悶了多日,我想出門走走。”那聲音不透絲毫情感,卻聽得吠承啖漸漸揚起了雙唇。
有趣,這小人兒究竟還有多少自己未曾見過的一面?靠得越近,便越是讓人想要撥開迷霧一探究竟!他既答應自己不離開,那麼,武飛雲再如何去做,都已經枉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