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我們深愛著彼此,卻依然不能在一起。便如飛鳥與青魚,一個翱翔在天空,一個,卻深藏在水底!
有一種情感,嘗之如茶,卻回味若酒,香醇綿長;埋得越久,便越沁人心脾,透骨入髓,永難分離。
紛揚的大雪覆蓋了一切,一眼望去,天地純淨無瑕,這本該是一副美麗的水墨丹青畫,然此刻卻因擁擠攢動的人群匆忙而混亂的腳步,踏碎了那本應靜謐的畫卷。白山城西邊的城門大開,戎裝配甲的將士們正協助城中的百姓轉移,大戰在即,白山城已成眾矢之的,將士可以戰死沙場,百姓卻何其無辜,若能逃生,自當全力以赴。
“東有赫博多大軍切斷了去長野的道路,南有花赤爾一萬人馬駐紮,北通鉅鹿,然此刻只怕也已經被武飛雲攔截圍堵,往西卻是一處死角,侯爺,如今咱們只能死守城門,期望九原得到訊息,能派兵增援。”南宮陌站在孟昶龍身旁,看著那混亂的一切,憂心忡忡。
“令先鋒營帶兵護送百姓走蒼華道,途中若遇阻攔,便一路殺過去。”
“侯爺!先鋒營現在這個時刻怎能離開,咱們兵力本就已經不足,此刻再分散力量……”南宮陌頓了一頓,突然抬頭道:“侯爺便隨百姓一同撤出去!南宮帶人死守城門,赫博多的鐵騎要想進入白山城,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侯爺現在就走。”
見南宮陌說完便要叫人,孟昶龍搖了搖頭,雙手一負,仰頭望天,笑道:“本侯與先生征戰南北,建功無數,若非先生常常在旁指點,本侯充其量也只是一個只會打殺的武夫。從先帝開始,咱們便一同馳騁疆場,至今已二十餘載,將士們死了無數,本侯卻還能看到炎兒長大成人,本侯已經賺到了。如今昊兒在吠承啖手中,生死難測,那孩子秉性善良,救過炎兒的性命,是我孟家的恩人,也是我孟昶龍的好兒子,如今他落入敵手,本侯便是死,也要為他堅持到底!”
南宮陌沒有說話,卻有一人站在遠處,聽得孟昶龍的話,雙膝一屈,啪嗒一聲跪了下來。
雙手舉至眉間,額頭碰地,纏綿對著孟昶龍恭恭敬敬行了叩拜之禮,三叩之後挺直脊背,清晰明朗的言道:“纏綿代我夫奚昊叩拜侯爺,他本欲盡孝卻沒想會連累到侯爺,如今白山城危機重重,侯爺身負重責,當以大局為先,纏綿代奚昊懇請侯爺撤離,纏綿會留在此處,等著他!若不能將他救出,便,與他死在一處,絕不負他結髮之情!”
孟昶龍聞言在原地站了許久,才一步步走到纏綿面前,伸手將他扶起,看著那比自己還高一個頭的男子,露出了讚許之色,雙手將纏綿手臂一握,點頭笑道:“我兒奚昊有你如此對待,我這個做爹爹的,高興!想我炎兒當年說起所愛是一男子時,我還惱他怒他,認為他荒唐可笑,可亂世出真情,今你對昊兒此情驚醒了我,大丈夫於世光明磊落,行事坦蕩蕩,世人如何看待根本不重要,彼此真心,便已足矣。”
“侯爺……”纏綿有些哽咽,奚昊在途中便與他說過,當年白炎與無瑕之情侯爺是極力反對,只奈何遠駐千山度,不得訓之阻止,常常惱恨。所以這一路走來,他也十分擔心,豈料,如今這個時刻,侯爺卻突然解開了心結,只是這訊息,奚昊卻已經無法得知了……
“怎麼,你以為本侯是一冥頑不靈的老匹夫,會痛斥分離你二人嗎?想我當年也曾年輕過,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這道理我又如何不知如何不懂。如今咱爺倆便堅守這白山城,讓奚昊看看,他不是一個人面對這一切,就算只有一絲希望,都定要為我這個爹爹和你這個好夫婿撐下去!”
纏綿沒有說話,卻將手抬起,扣在了那人舉至面前的掌間,狠狠一握!
奚昊,我們都在這等著你!
“慕容大哥,傷勢如何。”見慕容默被人帶入營帳,奚昊奔上前將他扶住坐下,便要去檢視他的傷口,慕容默搖了搖頭,擠出了一個笑容,推開他的雙手道:“不礙事,死不了。”
奚昊沒有理他,自顧拉開他的衣襟,只一看,便雙眉一蹙,難過的閉上了眼睛。
“當真不礙事,這點傷算什麼,再重的傷我都受過,瞧,還不是挺過來了。”眼見他明明痛得難以承受,卻依然面帶笑意安慰自己,奚昊默默的站在原地,垂下了淚來。
“都是我不好,若只是你們三人,定已經突圍而去,你不會受傷,纏綿也……是我太沒用,該死的那個是我才對,明威大哥如今也是生死未卜,我便是死了,都沒臉去見纏綿!”
“公子卻又說了傻話,纏綿拼了性命便是要你活下來,侯爺如今就在這白山城內,公子難道不想再見他一面?這戰局如何咱們都無法預料,若侯爺能擊退了赫博多大軍,公子還能去尋了纏綿的屍首,讓他入土為安,也不至受風吹雨打之苦。”他因見奚昊求生意識淡薄,怕他受不住纏綿離去之痛做出傻事,是以以此話語來約束他的行為,果然奚昊雙眸一閃,回過了神來。
是,纏綿的屍首還在那斷崖之下,自己怎能棄他不顧,待來日將他葬下,自己便在他身旁陪他一起赴那黃泉路,這樣,來世還能與他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伸手一抹淚水,奚昊回身叫道:“來人,叫你們家王子過來,我要藥物療傷。”
“本王在此,你要什麼,儘管說,便是要本王自己,本王也毫不推脫。”語帶調笑,吠承啖走入帳內,慕容默見狀霍然而起,卻還未及動手,便被跟去帳內計程車兵制住了。
“你的傷勢不輕,還是不要挑戰本王的耐性,逼本王要了你的性命。”
見奚昊上前去護慕容默,吠承啖哈哈一笑,走到榻上坐下,仰身一靠,看著那人清秀的眉目帶著憤怒,明明毫無威脅感,卻還用那一點點力量拼命去保護他人,這感覺……
“我喜歡。”吐出瞭如斯一句,吠承啖懶懶一揚手道:“給公子基本的傷藥,讓他有事可做,需防他拿到不必要的藥物,善醫者善毒,這個淺顯的道理,本王還是懂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