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秋曳瀾學武的事情很不順利。
單是為了敷衍谷儼就耗費了鄧易很大的精力——偏偏秋曳瀾莫名其妙蹦出來個表哥,防賊似的防著他。
好不容易這位表哥允諾親自指點他武技,但真正開始學了之後,鄧易悲哀的發現,自己低估了那位未婚妻在武學上的天賦,卻高估了自己在這方面的資質。
依照阮清巖的說法,他想學有所成,沒個十年八年就不要指望了。這位阮家嗣子毫不諱言:“若以谷儼作為標杆的話,十年八年之後你想得手,不但要他依舊對你毫無防備,還得用毒,當然最重要的,是運氣!”
十年八年之後……
鄧易自嘲的笑了笑,谷儼向來喜新厭舊,對他這個表弟雖然有所不同,但,他的容貌豈非也是鮮有人能及?
到那時候倘若他已經被拋棄,那可是連靠近這個表哥都做不到……
“何必鑽牛角尖?”阮清巖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你不是學武的料,但報仇豈是隻能憑藉武力?”
“我沒有……”他本能的想要否認。
“希望某個人死的不只你一個。”阮清巖只是笑,“你好好想一想吧!”
早已在復仇之路上跋涉多年且目標明確的阮清巖,一眼看出剛剛踏上這條路的菜鳥那尚且迷惘的心思。
所以他耐心的等到數年後,才讓已經“投靠”了谷氏的秋聶,正式發出了邀請:“況氏父子最信任的那位樂山先生,正是我們‘天涯’前任左護法。這對父子的性命,早就不是他們自己的了。況氏倒臺,沒有了兵權的支援,谷氏又還能有什麼前途?你要報父仇,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機會!”
鄧易很乾脆的答應了下來——不僅僅是這幾年中他經過反覆思索,到底還是選擇了為父報仇,也因為他明白,知道了樂山先生的真實身份後,如果他還不明確表態的話,秋聶絕對會立刻滅口!
他不想死。
至少在看到谷儼死之前他不想死。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作為谷儼最“疼愛”的表弟,又是自幼生長廣陽王府。廣陽王是個庸碌的人,王府大權皆操於谷儼之手,王府其他子嗣根本不敢跟谷儼爭——這種情況下,深得谷儼寵信的鄧易,能做太多事了。
比如說攛掇谷太后殺子——連谷儼自己,恐怕也是在下獄之後才反應過來,他之所以會這樣悍然逼迫谷太后,歸根到底是因為鄧易那些日子有意無意的提醒吧?
看似被他猝然要求去對皇帝下手的秋聶,其實早有準備。
不然,怎麼可能逃脫得了谷儼的滅口?
但鄧易自幼落在他手裡,任他擺佈的經歷,矇蔽了他的警惕心。
按照鄧易原本的想法,谷氏倒臺,那麼自己肯定也是逃不過去——他也沒想過逃出去。
這些年來在王府寄人籬下,半客半孌.童的生涯,至少在明面上,他已經沒什麼前途可言了。
換個人興許還有改頭換面的指望,但他生就一副連女子都自愧不如的豔麗容貌,再怎麼改變,又如何遮掩身份?
所以他在出賣谷儼的同時,就做好了陪葬的心理準備。
卻不想,秋聶卻在谷儼出事前,將他打暈,強行帶出了廣陽王府。
更沒想到,谷儼臨死前非但沒有拖他下水,還盡力為他善了後。
鄧易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是我要哥哥帶你出來的,本來你就夠吃虧的了,何必還要為谷儼那廝去尋死覓活?!”他本以為秋聶之所以擄走他是有什麼目的,比如說他有谷儼那樣的嗜好,誰想到了落腳的地方,卻是那個名叫鞦韆的女孩子蹦蹦跳跳的過來找他說話,“又不是不走仕途就不能活了……只要你不當官不折騰出什麼大事來,換個地方誰知道你是廣陽王府的外甥啊?最多就是感慨你生得紅顏禍水罷了!”
梅雪樂意給準小姑子偶爾的善心搭個手:“你要是實在想不出來去什麼地方,不如先給我打打下手?”
他就這樣在這對準姑嫂身邊待了下來,這一待,就是幾年。
那幾年他過得很忙碌,卻沒什麼充實感,只覺得很茫然。
甚至偶爾還覺得索然無味。
主要是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能做什麼?
不是以裹腹生存為目的的,是他真正想過的日子……
鞦韆說他不做官的話儘可以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