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昱晴看向父親的墓碑,悠悠說道:“父母在,不遠遊。父母不在,我們就該為自己的心願而活了。其實早在五年前,你姐夫離開的時候,我就動了離開蒲炘州的念頭,只不過是因為父親,才留了下來。如今父親已去,你們也有了你們自己的家,我已經沒有理由再留在這裡了。”
童昱晧急道:“可你一個人在外面,我怎麼能放心?”
白嘉茵也說道:“是啊,留下來吧,姐夫已經走了五年,你也應該早日放下過去。人不能永遠停留在過去。再說,我哥也不會讓你走的。這事你與他說過嗎?”
童昱晴莞爾一笑,“我們打個賭怎麼樣?這件事,他一定會答應。”
白嘉茵問道:“賭什麼?”
童昱晴回道:“就賭我是去是留。他若答應讓我走,你們便不再阻攔,他若不答應,我便聽你們的話留下來。”
如果說世界上還有誰能連猜也不用猜就瞭解白喬煊全部心思的人,那這個人一定是童昱晴。
白喬煊不但同意讓童昱晴離開蒲炘州,而且聽說此事時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像是早知此事,只問了一句:“你何時動身?”
童昱晴斂眸回道:“大概是十天後,具體時間還沒定好,等我定好了再告訴你們吧。”
童昱晴雖然是這樣說的,但其實她早已訂好了一張三日後從蒲合出發,前往蒲江南岸的車票和一張五日後,從蒲江南岸出發,前往浮宿州的船票。這些年,她已經經歷過太多的生離死別,不想再因為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而動搖離開的決心。
他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身旁的童昱晧和白嘉茵倒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童昱晧將童昱晴拉到門外,白嘉茵也在房內勸白喬煊,“哥,你是不是忙糊塗了?怎麼能讓昱晴姐就這樣走了呢?”
白喬煊像是沒聽明白妹妹的話,“她有手有腳,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必擔心無法生存,為什麼不能讓她走?”
白嘉茵急道:“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我當然知道她一個人在外面可以活得很好,可她這一走,你們兩個可就真的結束了,你捨得嗎?”
白喬煊笑著反問道:“什麼叫我們真要結束了?我們什麼時候開始過啊?沒有開始,哪來的結束啊?”
白嘉茵這才明白哥哥為什麼心甘情願放童昱晴走,這世上的愛,有的有始有終,有的有始無終,有的無始無終。他們之間的愛就是這最後一種,無始,亦無終……
童昱晴將自己這些年的大部分積蓄留給覓嵐作嫁妝,只給自己留下足夠支撐到浮宿州的銀兩。她離開時,夜華如水,晚風微拂,她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和卿子汀留下過幸福印記的地方,便笑著踏上了歸途。子汀,我們要搬家了,從今以後,我走到哪裡,哪裡就是我們的家……
滾滾南逝的蒲江到了南岸一改先前的洶湧澎湃,恬靜柔和地像一個小姑娘,童昱晴閉上眼睛享受著從江面吹來的清涼的風,心中暗暗說道:“再見了,蒲江;再見了,蒲炘州;再見了,我的家鄉……”
“可你還沒有與我說再見。”
童昱晴如遭電擊,全身僵硬得不能動彈,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白喬煊悠哉悠哉地走到她身邊,眺望著遠方水天一色的景緻,問道:“你是覺得你心中所想,我無法察覺,還是覺得船票資訊,我無法查到啊?”
童昱晴回頭張望四周,驚慌失措地問道:“你沒帶護衛嗎?”
白喬煊眼含笑意地看著她,“帶護衛做什麼?昭告天下蒲炘州督軍已然到達蒲江南岸,讓有心之人來刺殺我嗎?”
“可……”
“好了,”白喬煊眉眼彎彎,唇畔也彎出一個迷人的弧度,“我既然敢來尋你,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再說你忘了這個地方歸屬於哪裡了嗎?我在自己家門口,還能出事不成?”
童昱晴如醍醐灌頂,拍著自己的額頭說道:“我只記得你如今已是督軍,卻忘了你原本出自何處。你在白家灣的根基比在蒲合的深厚,出事的機率沒有多少。”
童昱晴忽而笑了起來,白喬煊問道:“你笑什麼?”
童昱晴的笑容中藏著歲月的洗滌,萬千的感慨,“我忽然想起我們第一次徹夜長談時的情景,那時你便與我說,你有登頂的夙願。沒想到如今你真的已經站在了蒲炘州政壇的巔峰,無人可及。”
白喬煊的思緒回到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喟然長嘆:“竟然已經過去十年了……”
說著白喬煊又想起一事,“我怎麼隱約還記得某人似乎說過,等我做上蒲炘州督軍後,要做我的首輔大臣呢?”
童昱晴笑道:“這個首輔大臣已經讓位給她的弟弟了,還請督軍莫要再提此事。”
白喬煊笑指著她,“看來這個尸位素餐的首輔大臣還有一點良知。”
童昱晴作勢要打他,白喬煊邊躲邊笑,“哎,退了位的首輔大臣還敢打督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