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如墨,月入弓。
七星連珠將至,倪雲裳用手勢比劃星空,似乎很嚮往,悠了一會才說:“你能變成遠塵的模樣,自然可以編出另一個名字。”
三月扯了扯嘴角,倪雲裳警惕心很強,也不願意跟自己平桌而坐,現在只能望著她的背影,心情有些低落。
還未坐熱,黑夜中傳來淡淡的琴聲,不知在哪座瓊樓上,安盼兮獨自撫琴,有些孤單寂寥的琴聲。
旋律憂傷,此曲名為《霜花雪夜》。
為深宮庭院妃子所作,寓意被禁錮在冰冷的宮殿裡,卻嚮往自由的故事。
三月來到倪雲裳身邊,與她並肩,夜色怡人,清風挽起衣袖。“勾正也許可以變換成我的模樣,我不知道勾正如何知曉你和我說過的話,但有一點他模仿不來,我的眼神。”
確實如此,三月是半妖,眼睛異於常人,祭巫也說過這雙眼睛是凝視之眼,別人是無法模仿的。
倪雲裳驀然回首,瞳孔中倒映他的面龐,熟悉真誠的眼神,然後她驚訝於原地。
月色下,少年伸手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星空下,那片環宇瓊樓,安盼兮對月撫琴,一曲《霜花雪夜》迴盪憂傷旋律,於風中飄向每一個角落,萬家燈火稀疏不定,挑燈夜讀的少年郎靜心聆聽,也驀然憂傷起來。
自從勾正揭開了倪雲裳的面紗,一眼沉淪,腦海中總是浮現出她的影子,夜不能寐,他不知自己為何會對一個女子這般動情,也許這就是一見鍾情吧。他漫步在青石古道上,望向了燈火未熄的閨房,心中有些盪漾,便邁步而去,那是他的紅粉女人。
安盼兮傾情撫琴,目光隔著一片小竹林,透過細微的縫隙中一瞬不瞬盯著小亭子,全程盡入眼底。
這一曲霜花雪夜便是送給亭中美人。
她被封印魂海,修為也施加封印,是被困亭中的美人,和這一曲霜花雪大相庭徑。曲中美人深鎖幽宮庭院,心卻不受束縛,她又何嘗不是?
忽然間,琴聲戛然而止,安盼兮默然站起身。
月下,少年要帶她走了。
安盼兮是受命看管亭子美人,如何放任此事不管?
倪雲裳全身修為被封印,與普通人無異,所以三月揹著她,要帶她逃出這座如大牢的城主府。
在沒出城主府之前,三月不敢洩露出一絲修為,生怕被勾正感應到氣息,等出了城主府,出了越王城,便是天高任鳥飛。
沿著來時的路,三月避開巡查守衛,在黑暗中悄悄潛行。倪雲裳緊緊的趴在他的背上,儘管有些消瘦的背影,卻感覺無比踏實,心頭有了一種依靠感,不知不覺間面上露出嬌羞的小女兒態。
之前逃亡的路上,她被幻術反噬昏迷了過去,醒來之後發現少年揹著她,那時候她萬般抗拒,心中無法接受一個異性和自己走得如此之近,到如今,還是少年揹著她,卻是不同心情。
到達城主府大門時,三月取出一些迷香,讓守衛士兵神不知鬼覺的昏迷過去,趁機逃出城主府。
三月長鬆一口氣,終於逃出來了,城主府就像一座冰窟,讓人神經緊繃到窒息。
還未走到街道盡頭,三月看見一個青衫女子從轉角處走出來,揹著織夢之琴,面無表情。“你可以走,但人得留下,她是正王欽點的人,即在數日後國祭之時舉行成婚大禮,她若是走了,我可沒法交差。”
安盼兮獨自攔在前方,近距離看到三月後,心中微微一愣,時隔一段時日,沒想到他已經晉升了化龍秘境,這個年紀晉升化龍秘境,天賦實在可怕。
倪雲裳冷笑一聲,反駁道:“勾正成婚與我何干?以為封了我的修為便能如他意不成?真是痴人說夢!”
“我受命看管你,若你今夜走了,正王必定嚴懲我,我沒有驚動正王,已經是我最大的寬容,否則正王出現,你遠塵必死無疑。”
三月把倪雲裳放下,直視安盼兮,“我知道你是看在無心的面上,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你真以為我會丟下雲裳不管嗎,就算勾正現在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會退縮一步。”
倪雲裳聽到三月對她親切的稱呼,小女兒態更濃,全然沒有那種危急關頭的意識。
安盼兮覺得自己在作孽,早知如此,便在三月走進小亭子時出來阻攔了,現在倒好,還要忍受這對狗男女的蜜語。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