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遊玩的那一天,天氣正好。清晨的風有著淡淡的涼爽的氣息,似是想把這個夏天末尾的最後一點熱氣都給帶走,讓整個悶熱的A城能稍微舒心的喘上一口氣。
顧遙身上的衣服是蘇奉橋挑的。淡淡的灰色T恤,袖口處有一抹亮眼的白色,把顧遙的陽光帥氣,襯托愈發的奪目無比。
幾個人是乘宋航家的私人直升機去的。明明是私人會所卻建在離A城如此遠的海濱,孫建鼎解釋說,只是想讓他的朋友能在夏天感受大海的溫涼。簡而言之,孫建鼎是因為朋友才選擇在那裡建會所。
蘇奉橋每每都會因為顧遙的幾個朋友而感動起來。他覺得顧遙真是不虧,儘管因為朱家勢力的唆使使他一直都在孤獨的陰影裡浸泡著,儘管他從來都不能向他同齡的男生那樣滿把滿把的交朋友,儘管他曾經為了找到朋友露出如此卑躬屈膝的姿態,可是,他有這些那麼好的朋友,能在他疲憊、傷心、困擾、難過的時候陪著他。
上天還是眷顧顧遙的。
這些人,可以為了顧遙兩肋插刀。
海邊總是會瀰漫著夾帶鹹腥的溼潤氣息。這種氣息在七月流火的時間點帶著最後的一絲悶熱,向著一滿飛機的人熱情的撲了個滿懷。
蘇奉橋沒有見過大海。
從小他父母就一直像一隻陀螺一樣在工作崗位上盤旋,而他也是一個只知道讀書不知道旅行為何物的所謂乖巧孩子。他還記得他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暑假剛剛過去,班裡的小孩都在熱烈的討論著旅遊的快樂經歷,只有蘇奉橋在一邊呆呆的又淡漠的捧著書看。回家之後他問爸媽,為什麼我們不出去玩啊。他爸爸眼睛沒有要離開報紙的意思:“玩什麼玩,我和你媽工資又不高,哪能在出去玩上霍霍,你要是想玩兒,寫完作業去小區公園溜達兩圈兒。”他媽擦著桌子補了一句:“別學你們班的那些人,整天就知道瘋瘋瘋,也不看看自己考得那點兒爛成績,真是還有臉浪費時間。”接著又說:“你要是敢跟他們學就等著吃垃圾吧。”
所以蘇奉橋一直沒出過遠門。
他聽他的同學講過草原的遼闊,大海的寬廣,雪山的巍峨,卻從來沒有自己親眼看到過。
也正因為如此,當他第一眼瞧到青白色的波浪夾帶著厚重而漂亮的泡沫溫柔的舔上海灘時,雙眼竟因太過專注而變得有些發直,臉頰也因為興奮而變得紅撲撲起來。
顧遙走上前,意外的看見蘇奉橋露出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神色,一歪頭問道:“好看嗎?”
蘇奉橋溫和的咧開唇角點點頭。
顧遙伸手抓抓頭髮:“你沒見過大海?”
蘇奉橋點點頭。
顧遙蹲下身鞠了一捧柔軟的海沙,仰頭望向蘇奉橋:“我陪你玩堆沙丘吧?很好玩兒的,我小時候經常喜歡玩這些泥啊沙啊之類的東西,可上癮了,保準你會喜歡。”
蘇奉橋蹲下身摸了一摸看起來很細碎的沙子。觸感很好,甚至讓他想起了自己很喜歡的一個甜點,綠豆糕。綠豆糕破碎後的細膩觸感,跟這個細沙的感覺完全一樣。
這樣想著,蘇奉橋鬼使神差的就要把食指上粘著的細沙往嘴裡送。顧遙趕緊把他的手拽下來:“你幹嗎啊,這是沙子啊。”
蘇奉橋笑笑:“我想嚐嚐這個是不是跟綠豆糕一個味。”
“傻不傻啊,”顧遙也笑了,“我剛剛說我小時候很喜歡玩沙子——我會堆特別多的東西,沙堡知道不?這麼高的城堡,”顧遙用手比量了一下,“咱倆現在試試吧?”
蘇奉橋看見陽光照在他微卷的髮梢上和揚起的唇角上。二十出頭的男孩子,身上攜帶著那種位於青蔥少年和成熟男性之間的令人窒息的吸引力。
“感覺你現在也沒長大。”
顧遙端的就笑了:“是嘛?我覺得我挺成熟的。”
蘇奉橋眯縫著眼看他——他的心跳的像大鼓拼命捶擂那樣厲害,他感覺自己心裡藏掖著的那份情感,突然就膨脹的難受。
“喂——”遠處傳來魏霖的叫喊聲,蘇奉橋抬頭,遠遠看見魏霖站在幾個人旁邊衝他們招手。蘇奉橋正要起身過去,就聽見了魏霖再一次的呼喊:“你們——先不用——過來!我們——先去會所待著!會所地址——發給遙哥了!你們倆人好好的……”因距離遠而本就細碎的聲音被突然刮來的一陣海風吹散。蘇奉橋看著遠處壞笑的一堆人,大概就猜測出了被風颳走的半句話是什麼,抿了抿嘴,耳廓有些微微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