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齊少爺娶了朝中大員的女兒,一路高升,再過兩年齊老太爺大限到了,那不滿三十歲的齊少爺已經做了巡按大人,風光無兩,當地紳豪紛紛前來巴結。”
齊老太爺臨死之前,特意叫來孫子,把當初墳地的事告訴孫子,讓他好好供養宋元,齊少爺雖然答應了,但很快就回了京城,把宋元交給家中的僕婦照顧。
“我年紀大了,又是個瞎子,許多事情都不方便,伺候我的人自然漸漸沒了耐心,我總沒有熱水洗澡,也沒有乾淨的換洗衣服,我一個瞎子,又能怎麼辦呢?時間久了,身上就髒,這一髒,那些下人就更不願意伺候我了。”
虞夏拿出塊手帕給老人擦眼淚,老人拿著乾乾淨淨的帕子,痛哭不已。
“他們給我吃剩飯剩菜,把我關柴房,還在背地裡笑話我。我又老又瞎,有一次上茅房不小心掉進坑裡,他們躲得我遠遠的,把我趕進了河裡,那臘月寒冬的,即便河面沒有結冰,那也能把人凍壞啊!後來我連著傷寒了一個月,那些下人一個個的賭我什麼時候死,誰料想我命硬,最後竟然好了。”
“我那時候就已經後悔為他們家點這個穴讓自己瞎了雙眼了,沒了為人看風水的本事,下人也一個個苛待我,我又能怎麼辦呢?真的去住破廟在街邊乞討麼?我曾經好歹也是個玄師,如何拉得下面子這麼做?所以,我還是忍住了,在齊家苟延殘喘。”
“只是,我的忍氣吞聲,換來的是他們的變本加厲,他們竟然拿淹死在茅坑裡的雞煮給我吃!”
宋元當時餓了許多天,結果齊家的下人忽然大發善心給自己煮了雞,他本來還挺感動,但是吃著吃著就覺得味道不對,直接就吐了。
齊家的人不讓他吐在家裡,把他趕到街邊,岐縣的百姓瞧見了,就笑話他、
“宋瞎子,齊家難得煮個雞給你吃,你怎麼還捨得吐?”
“這個雞味道不對,我吃著犯惡心。”
百姓們哈哈大笑,“噁心就對了,因為那雞是在茅坑裡淹死的!”
虞夏聽到這兒,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有時候越是活在底層的人,心中的惡意就越深。
一個主家讓養著的瞎了眼的老人家,他們如何能下得去手做這種事?
宋元拄著柺杖,泣不成聲,其哭聲,讓人忍不住側目。
虞夏瞧了程不遲一眼,發現他沉著臉,眼睛有些發紅。而坐在不遠處的陳道人,半抬著頭看著天,手中的旱菸抽著更勤快了。
“老人家,那齊少爺既然得了老太爺囑咐,怎麼沒吩咐下人要善待您嗎?”
虞夏問。
宋元嘆了口氣。
“他吩咐了,卻並未有多上心。他認為自己高中,是因為自己寒窗苦讀的成果,後來平步青雲,那是他岳丈之功,跟我這個又窮又瞎的老頭又有什麼關係?他能聽從齊老太爺的話讓齊家養著我,那便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遠在京城的他,怎麼可能會特意去關心襄州岐縣的老家裡養著的一個非親非故不知來路的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