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吳大管事聲音不高卻也不算太低,本意是要告訴那些看笑話的人,我老吳心裡安定的很,你們別在那幸災樂禍了。所以這會,看著第七樓崩碎,繼而引起整個九重樓坍塌的一幕,不少人呆了呆,眼神旋即變成不加掩飾的嘲諷。
這耳光,真是響亮啊,嘖嘖,你們看你們看,吳大管事那張臉,居然能變成這種顏色,出於鐵青而勝於鐵青,厲害厲害!
“我的海靈,我的資料!”先前說話的海靈師悲呼一聲,臉色慘白搖搖欲墜。旁邊一群海族雖然沒這麼脆弱,臉色卻也難看至極。工作室對海靈師而言,是最重要的地方,遠在家這個概念之上,如今眼睜睜看著被毀掉,可知心中是何等悲慘 。
無數幽怨眼神看過去,欲言又止……然後,便真的止住了。不只是說不出話,就是念頭,都像是打了結,轉動一丁點都變得無比困難。
噼裡啪啦——
如果這算配音的話,應是裡三圈外三圈的海族們,眼珠、下巴落地的聲音,他們呆呆的、傻傻的,像是丟了魂。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拉長了的,略帶尖銳的走音腔調響起,“靈……靈石……”
廢話,這他媽當然是靈石。
無數人心裡罵了一句,卻也回過神來,看著那從分崩離析七層樓中,洶湧而出的靈石大潮,自內心深處呻吟一聲:炫富而已,至於這麼轟轟烈烈,殘酷到不給人留一點活路嗎?
咕咚——
吞口水的聲音,此時整齊響起,竟顯得頗有規模,不少人眼珠開始充血,眼神裡面火辣辣的熱。誰都見過靈石,可此處九成九九九的人,沒看過這麼多靈石,它們簡直就是一座靈石大山!
吳大管事想到自己辛苦建造,向來暗自為榮的九重樓,就是被這麼一座靈石大山生生撐爆,嘴角不由抽搐幾下,心裡哀嚎:寧大家啊寧大家,您這又是鬧的哪般啊?老吳沒得罪您啊!
海老地位超然,現今已經離開了人群,在不遠一座未被波及的茶樓上,沏了一壺好茶遠遠看著。高人嘛,就要有高人的姿態,不管本身怎麼樣,被加持了這層光環後,總歸得自持身份些。
所以,儘管對不能近距離看熱鬧,好吧,這麼說對寧小友有些不太好,可事情是他自己做的,而且也是事實……咳咳,回正題,為不能近距離看熱鬧感到失望,臉上仍是一副風輕雲淡。
可在這一刻,海老的高人風範,隨著一口茶水噴出,終於徹底破功。向對面一臉哀怨,正半張嘴巴討好的茶樓老闆擺擺手,他幾步衝到欄杆旁,伸長脖子向前看去。好幾息才回過神來,喃喃低語,“老夫當年號稱靈都噴神,縱橫王都多年,同時也是炫富界的百變小王子,可與寧小友比,當真差之遠矣,差之遠矣啊!”
薛晴臉色尷尬,“老師……”她也不想說話,可這麼多人,萬一被別人聽到了,真的很丟臉啊。
海老整理衣衫,平靜自若模樣,似什麼都沒發生,淡淡道:“寧小友行事,必有其道理,看下去就知道了。”
倒像是,薛晴剛才在小聲求教。
這份應變能力,讓薛晴暗暗欽佩,抬頭看向那座靈石山,心裡轉過莫名其妙的念頭:他這麼有錢,自己這輩子就算拼命的吃,恐怕也吃不了太多吧……臉上紅了紅,她急忙低頭遮掩,眸子裡卻多了幾分黯淡。
王都地標九重樓從中折斷,“轟隆隆”大地一陣顫抖,掀起漫天塵揚,可這會大家都眯著眼,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眼神直勾勾的看著那座靈石山,心裡想的大都是同一個念頭:掉下來,掉下來,你掉下來啊!
可讓所有人失望的是,這座靈石山很堅固,就那麼懸在半空中,沒一塊靈石有掉落的意思。這麼一座靈石山,如果搶一把,或許下半輩子,就能有保障了。
有人繼續失望,可也有人從失望中生出貪婪,然後眼神變得危險起來。王都齊聚各方海族,三教九流自是不缺,儘管當街出手搶奪風險極高,可與收益相比,似乎……也可以一搏。
海老眼神一冷,寒聲道:“有些人,當真被靈石迷了眼,竟是要找死了。”
他揮手,茶樓下方,幾名修士轉身離去。
吳大管事久經陣仗,很快就反應過來,一聲令下海靈閣護衛盡數湧出,組成人牆將眾人隔開。
衝突毫無預兆爆發,三名海族轟退護衛,埋頭衝向靈石山,眼中皆是貪婪!
“攔下他們!”
吳大管事咆哮。
四名海螳族劍師高高躍起,奪目劍光交織成網,將三名海族籠罩。
噗——
噗——
一陣血肉切割聲,殷紅花朵綻放,然後大地,血腥瀰漫。但局面只是一緩,人群之中,便又有人出手。
而且,都是高手!
四名海螳族劍師很強,聯手下劍網殺傷威力,更是恐怖。可兩名遮掩身影海族配合,竟將他們拖住,戰局陷入焦灼。
這兩人配合默契,可從一些細節仍能看出,他們並非是同伴,倒更像是臨時起意,配合出手。
一時間,海靈閣護衛死傷慘重!
吳大管事已殺入人群,滿臉鐵青,以海靈閣威名及寧大家的地位,居然有這麼多強者出手,如果說這裡面沒有隱情,他絕對不信。
有人要趁此機會,對寧大家不利!
是誰?
青天觀、地闕樓那些人,雖然實力很強,可家大業大未必敢這樣做,否則一旦查出蛛絲馬跡,轉眼就是覆滅之局。
吳大管事心頭微凜,難道說,與不久前,來自王宮的邀請有關?越想越可能,他冒出一腦門汗珠,若真的牽扯到某些王族之事,便真的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