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我只是以為,天寧是不是忘記交電話費了,可是後來我連續撥打好幾次,很多次,十幾次,數十次,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直到我媽出殯前一刻,我都還在撥打那個號碼。”
“可是,電話裡傳來的始終是那句‘您撥打的電話已欠費’。”
“一個正常使用的手機,即使忘記交費了,最多也就一天兩天,一兩天內,你總有一兩個電話吧,尤其是天寧做的還是電子商務,怎麼可能沒有工作電話往來。”
“可是,天寧的電話我從始至終沒有撥通。”
“而隨著我一個接一個電話打過去,我的心也在一點一點變涼。”
“最後,我送我媽上山,回到家裡,我保持著最後最後一絲希望,撥打了天寧的電話,只要這個電話能夠打通,那麼什麼事沒有。”
“可是,電話還是沒通。”
“當時我怒氣一下就迸發了出來,我大發雷霆,怒罵天寧是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就是從那一刻起,天寧白眼狼的名聲傳遍了整個鎮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男人眼角又蘊含淚水。
“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蹲下,死死抱著頭,無聲痛哭。
過了良久,男人慢慢站起身,拿起旁邊杜天寧的遺物,輕聲開口。
“我要給天寧辦個葬禮,雖然天寧屍骨暫時回不來,但是先用衣冠冢頂上。”
“天寧白眼狼的名聲是我傳出去的,就要由我收回來。”
“小兄弟,麻煩你在這稍坐,我去請一下隊上的老人,商量一下這個喪事要怎麼辦。”男人對著張坤輕聲說道。
張坤點點頭,男人便走了出去。
大概十幾分鍾後,便陸陸續續有人來到這個家裡,都是些中老年人。
每個人一進來,第一眼便看到了擺在堂屋桌子上的灰白遺像,俱都是一聲嘆息。
白麗芳老人的兒子志勇也跟著幾位老人走了回來,他搬著凳子招呼著大家坐下。
老人們湊在一起,大家低聲商討著什麼。
張坤沒有坐過去聽,他既不是河臺鎮的人,也和白麗芳老人家無親無故。
事實上,到此為止,張坤所能做的事已經全部做了,後面的事已經和他無關。
他打算等白麗芳老人的兒子和村裡老人商量完畢後,就找個時機告辭。
所以張坤一直坐的遠遠的,在角落裡一個人默默發呆。
所以,他沒有看到,在那一堆商議事情的河臺鎮老人中,有一人時不時轉頭望望張坤,直看了兩三眼後,老人起身走到張坤面前。
“請問,你是張醫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