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手術檯上的我只是半身麻醉,所以腦袋還是清醒的。 ”
“我看著遲恆走進手術室,從進來的開始,遲恆總是低著頭,默默跟在護士身後,他不說話,什麼都沒說。”
“護士在手術檯旁邊安排了一個位置給遲恆,然後開始給他手臂消毒,上針。”
“很快,血液便慢慢從遲恆手臂中衝了出來,流到一邊的血液袋裡,然後又透過另一根針送到我的身體裡。”
“在這一切動作中,遲恆總是低垂著頭沉默著,唯一一次抬起頭,就是看向我,然後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雖然當時我身體處於危險邊緣,但是看到這心裡還是忍不住笑了,這小傢伙,還是那麼怕打針。”
“因為有了遲恆血液的輸入,我的血壓慢慢穩定,然後醫生立刻繼續,爭取儘快完成手術。”
“而我因為麻醉的關係,完全感覺不到身體的觸感,所以乾脆也就不去關心了,而是轉頭望著旁邊的遲恆。”
“看著自己和遲恆,透過一道輸液管,我們兩人的血完全連在了一起,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可是,看著看著我卻愣住了,我望著遲恆低垂著的頭,突然開始掉下一滴滴晶瑩的東西。”
“這傢伙,居然嚇的哭了我是這麼想的。”
“從一開始默默流淚,到身體微微抽泣,遲恆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可是我卻彷彿能感覺到他內心的痛苦。”
“手術檯上,我費力的張開嘴,喊著遲恆的名字,這個動作很快引起了旁邊手術護士的注意,她們也注意到了遲恆。”
“其中一個護士立刻走到遲恆身邊,小聲詢問著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放鬆,不要害怕之類的。”
“可是你知道遲恆是怎麼回答的嗎”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的望著護士,臉上依舊抽泣著,用著稚嫩的聲音問,護士阿姨,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當時那個護士明顯愣了,她不知道遲恆為什麼會這麼說,我也不明白。”
“那護士小姐就問了,然後遲恆是這麼說的。”
“他說我以前聽哥哥說過,一個人如果流太多的血,那麼這個人就會死,這次我流了好多血,是不是我也要死了。”
“聽到這句話,我整個人都呆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遲恆明顯語氣中帶著對死亡的恐懼,每個人都怕死,求生是任何一個人的本能,即使是一個五歲的孩子。”
“可是說完這句話後,遲恆用衣袖擦去臉上的淚水,又說不過,如果是為了救哥哥,我願意。我要哥哥活下去,即使用我的命換哥哥的命。”
“這句話,居然說的甚是認真,語氣中有著堅定,有著一往無前的勇敢,不敢說超脫生死,但是在那一瞬間,他確實想著的是,如果可以,他願意用他的命換我的命。”
“在那一瞬間,整個手術室的人都呆住了,所有人都看向了遲恆,一個只有五歲的小傢伙。”
“沒有一個人嘲笑他,因為五歲的小孩,他還不知道撒謊,這是他最內心的話語。如果為了哥哥的命,他願意用自己的命做交換。”
“當然,很快護士就回過神來,然後立刻安慰開導那個小傢伙,其他醫生也是哭笑不得,不過我卻笑不出來。”
“在這一刻,我終於知道了,在進入手術室後,遲恆為什麼會表現的那麼沉默。”
“因為從他走進這個手術室開始,他就是抱著用他的命來救我的命進來的,他想用他的命來救我的命,你知道嗎”
“雖然這是一個孩子的誤解,但是他確實是抱著這麼一種心思進來的,他活著進來,但卻沒有想活著出去。”
“我欠他一條命,即使這只是一個可笑的錯誤理解,但是,在我心裡,我確實認為,我欠他一條命”
“所以從那時候起,原本我就喜歡遲恆,然後變的更加的愛他。”
“他是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有那麼幾個小時,我們曾經真真切切的血融,我恨不得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他。”
“張坤,張先生,你能理解那種感情嗎”
“是,遲恆現在他做錯了事,但是這些事卻是因為我以往的縱容,我知道錯了,但是請讓我能夠為自己的錯誤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