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約五十,一臉皺紋的漁翁回道:“回客人的話,小人是這附近的人。”
崔子軒點了點頭,他回頭伸手牽上姜宓的手,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漁船。崔子軒一邊打量著淮河兩岸,一邊扔出一個金錠給李景進,“船家,這是這一天的費用,我們想在這淮河上下游轉一轉。”
“好嘞!”
船尾上,李景進還蹲在那裡,崔子軒朝著蹲姿粗放,外露的面板也黝黑的李景進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船頭,崔子軒和姜宓手牽手站著,今日晴好,淮河上浪水翻滾,卻也不至於兇險,望著滿目湖光山色,姜宓忍不住看向南唐軍所在,輕嘆了一聲。
崔子軒溫柔的聲音傳來,“阿宓,你在想什麼?”
姜宓搖了搖頭,她低聲說道:“崔郎,你說南唐方面,又會把我哥哥派來麼?”
聽到姜宓喚“哥哥”時,那熟衿的口吻,背對著兩人的李景進暗中冷笑一聲,只是那冷笑,終究是有點不同的。
崔子軒聞言,點了點頭後說道:“李景進餘威猶在,南唐方面必然會重新請他主持大局。”
在船隻行進了一陣後,崔子軒轉向那漁夫,說道:“老翁,這地方叫什麼?”
那漁翁說道:“這地方叫裡子溝。”
“老翁,你說說這裡子溝的情況唄。”
“好嘞,客官想聽什麼?”
“什麼都可以,傳說故事最好。”
“好嘞。”
在船伕輕快的說話聲中,漁船漸漸駛出了老遠。不一會,崔子軒看到與前方與淮河相連的一條淺河,不由問道:“老翁,那條河叫什麼?”、
那老翁回道:“那河叫陽山河,客官你別看它現在淺小不起眼,放在我爺爺那時侯,陽山河可與淮河小不了多少。那河啊,上面直通壩山大湖……”
漁翁說得滔滔不絕,崔子軒也聽得認真。
事實上,這次兩人之所以來這一趟,還是姜宓要求的。早在李景進初初立為南唐太子時,他便下令焚燬了淮河兩岸所有的地理志。而李景進的謀算,在現在後周與南唐對峙的時候,便起了大作用了。找不到地理志,不管是姜宓還是崔信,就只能靠自己的眼光去觀察兩岸地理,卻找當地的百姓去詢問情況了。
因為想了解淮河兩岸的情況,姜宓和崔子軒整整在淮河中轉了一天。
而李景進,也在那裡守了大半天。
一直到幕色四合,兩人上了岸,在護衛們的簇擁下去得遠了,李景進還一動不動地蹲在船尾,只是他這時已回過頭,一言不發的目送著兩人離去。
那漁夫只是李景進臨時找來的,他雖然滿腹不解,卻也不敢多問,只是沉默的撐著船開始朝著南岸駛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那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幕下,李景進才收回了目光。他疲憊地倒在甲板上,望著天空上的星光,久久久久,李景進哧的一聲冷笑。這一聲冷笑,不知是在笑別人,還是在笑他自己?
……
接下來,柴榮挾著大勝之威,趁著南唐軍心渙散,連續來了幾場強攻,轉眼二個月不到,便連連打敗了南唐軍五次,又殲滅了南唐一萬水軍,五萬陸軍。到了這個時候,南唐的水軍精銳只有五萬了。
水軍精銳只剩五萬這還不算,最可怕的是,南唐軍被一連串的敗仗打擊下,已經軍心渙散,國內動盪。
於此國家存亡之際,南唐太子李景進,再一次臨危受命,接手了南唐水軍。
李景進知道,郭氏父子其實還很不錯,於是他接手南唐軍後,並沒有趕走這兩子兩人,而是讓他們繼續擔任原職,只是統帥眾軍的權利,自然歸李景進所有。
李景進不愧是天生的將才,他接手南唐軍後,南唐軍馬上士氣大振。在接下來的幾次摩擦中,他和柴榮也是各有勝負,如此遷延到九月底時,雙方還是保持著勢均力敵的局面。
……
轉眼,十月到了。
軍營中,淮河的地形圖,和鄭紋夫婦獻上來的南唐軍防圖,日日夜夜地擺在牆壁上,供柴榮,趙氏兄弟和以崔子軒為首的眾世家嫡子觀看。
這軍防一事,從來都是耗費了十數年甚至數十年心血築成,所以,就算這南唐軍防圖落入北周之手的事已為南唐君臣所知,他們也做了緊急改換。可世間事從來見微知著,有了這原始的軍防圖在手,南唐方面不管怎麼變,都是萬變不離其宗,都可以根椐原圖揣測出變化方向。可以說,只要有這南唐軍防圖在手,不說現在,便是以後的幾年間,南唐方面有作戰時,都不能佔據地理優勢。
因柴榮的步步緊逼,這時的南唐軍和後周軍,都是劍拔弩張,所有人都知道,決定生死的一戰,馬上就要進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