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殘和神有關,但不是主要原因,能否不討論我的族人,雖然他們多數時候很過分。”
“豈止過分,簡直毫無人性。”
“大翰族的神要麼慈眉善目,要不凶神惡煞,要麼讓人親近,要麼讓人害怕。個個金身高大威武,卻從來沒有矮小猥瑣的神,為什麼?”
廣可兒不等史可奇回答,自顧自的道:“因為大翰人不喜歡,他們也不喜歡過多面相和善的神,感覺鎮壓不住惡煞,常常把一些神的面目弄得誇張兇惡,彷彿這樣就能威壓惡煞。”
“惡煞裡有一種是心魔,心魔即惡念,每個人心中都有惡念,所以需要神或者自己做善事來壓住它。”
“人既有殘忍的一面,又有善良的一面,豐衣足食時,善良蓋過殘忍,缺衣少食時,殘忍越過善良。我們族人生活在苦寒之地,為口吃食經常拔刀相見,養成了弱肉強食的習慣。”
史可奇聽她說了一堆話,總算找到插話的餘地道:“所以這就是你們屠殺嬰兒,槍挑老人的理由,你們已經搶走了糧食,為何還要殘殺無辜?鎮陰寺裡地位崇高的薩滿以吃人肉為生,為何不能吃羊肉馬肉?”
“前者無可置疑,確實殘忍過頭。但後者在我印象中,薩滿只吃素不吃肉,你從那得來的資訊?”
“鎮陰寺下白骨累累,堆積如山,骨頭上有許多牙印,是我親眼所見。”
“不可能的,薩滿巫師行走草原治病救人,從來不收分文,所以備受尊重。”
“那他有兩張嘴,前嘴正常,腦後那張嘴長滿利齒吸魂奪魄吃人血肉,你可曾知曉?”
“你越說越離譜,只要是人,只有一張嘴,哪來兩張嘴,更可況草原上那麼多人見過巫師,如果有早傳遍草原了。”
史可奇不爭論這個問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想要改變一個人根深蒂固的觀念,難以上青天。
如果有機會抓一個薩滿給她親眼看看,才有可能改變,但為了改變一個蠻婆的某種觀念而去做傻事,無疑是腦子進水養過魚,眼睛進水養過鬼。
廣可兒兀自在那忿忿不平道:“我承認大部分族人野蠻,甚至殘忍,但薩滿真的很良善,是神的使者。”
“你所謂的良善最多對自己的族人,對待異族還不是張開血盆大口。”
“大翰人也是一樣,不經常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但每次都是草原狼先發起攻擊,大翰迫於自衛,就算大翰打垮一個種族,也極少亡其國滅其族,將生靈屠戮一空。蠻狗就不一樣,到哪哪就被燒光搶光殺光。”
廣可兒讀大翰書多年,對這條無法反駁,一時沉默不語。
“為了防禦抵擋蠻狗,大翰修了數千上萬裡的長城......”
許是被他那輕蔑說出蠻狗兩字刺激到,廣可兒反駁道:“那引以為傲的長城,背後有多少個妻離子散的淚水。”
“這既是文明的殘酷,也是文明需要付出的代價。”史可奇有點沉重的答道。
“但站在整個民族的延續和文明的存續角度來說,犧牲了少數人,換來蠻狗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隨時隨地衝進來想殺就殺,想搶就搶,換來了後代的相對安寧,也換來天下更多人的笑容。”
“假設蠻人與我大翰同樣修建長城,大翰民夫極少被鞭打,除非是犯人。病了可以休息,死了家裡可以得到一筆賠償。”
“而蠻人不管是啥人,隨時隨地打人殺人,家屬得不到半毛錢賠償。所以對比蠻人的殘忍,大翰民族就是文明的人族,而蠻狗只能被稱為野人或者獸族。”
史可奇一口氣說完這麼多,目光炯炯地盯著廣可兒,這話能痛快對蠻人說是多麼舒爽。
“我從沒說過大翰不文明,我甚至嚮往大翰的文明,只是討厭你叫我蠻婆蠻狗的。”廣可兒仰起脖子抗聲道。
“不能因為獸族出了幾個稍微懂得文明的人,而不叫它為獸,事實上它就是野獸。額,好吧,頂多不當面叫你蠻婆。”說到一半時,廣可兒的臉漸漸變紅,那是即將暴走的前兆。
史可奇明智的閉上嘴,不想在這大殺一場,還是乖乖的閉嘴。
廣可兒見他偃旗息鼓,鼓漲飽滿的胸膛緩緩平靜下來。
氣氛莫名尷尬,兩人失去辯論的興趣。
第一場雪後的第三天是蠻族的天賜節,相當於大翰的春節,這個節日會持續慶祝七天,祈禱即將來臨的艱難冬天不再難熬。
生活富裕的部落不用發愁吃喝,盡情享受一段時間的清閒。貧窮的部落則愁眉不展,抓緊最後的時日讓牛羊吃飽。
成年牛羊和小崽子吃不到草會餓瘦,乃至餓死,人就吃不到奶酥等奶製品,財富大幅度縮水,來年的生計將無著落。
當然冬天還有幾片大雪覆蓋不到在山脈背面的草場,但這些草場由王庭和大部落控制,要想進入得獲得他們允許。
可草場僅夠半個蠻族部落所有牛羊食用,能夠進入的也就只有半數部落。
冬天是餓死人的季節,新一輪劫掠將在草原上展開,又有一些小部落被會餓死、吞併或者逐漸消亡,甚至少數中大部落一個不謹慎也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