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液在這難以置信的一幕面前怔了幾息,才猛然一悚,回過頭去,那扇入園的小木門已經不見了。
他怔忡地看著這一幕,腦中的迷幻之感還在繼續,他很清楚這一切都開始於自己服下那方閃耀的細粉。
“……鮫珠研粉吞服,食之可以登仙。”
那是鮫珠之粉嗎?這就是傳言中的仙境?可為什麼服下鮫珠之粉就能登臨仙境呢?
裴液知道世上有一些令人精神迷幻的藥物,服下之人會癲癲狂狂,目見神異幻象,但這時他感覺自己並不昏沉,而更重要的是……怎麼令這許多服藥之人目見同一處幻象呢?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踏足的就是一處荒園,這裡當然不可能有朱樓曲水,歌伎舞者,更不必提那些根本不是本朝的詩人劍客了。
這些形象本來就未曾存在於他到底記憶中,是什麼令他得見?
他偏頭看了看,黑貓同樣在他肩上,碧眸安靜地看著這座朱樓。
“如何?”
黑貓眉頭微蹙,似乎有些難受地搖了搖頭,那是它面對熟悉而難以想起的事物時的表現,裴液輕輕揉了揉它的腦袋,示意不必想了。
“憑空見未曾見過、不曾知曉之物,一定是外來的心神之力影響。”黑貓還是輕聲道,“這是心神境的恆律。”
“你說,這裡存在一片強大的心神力量,足以令所有人接入其中?”裴液輕輕蹙眉,“所以那方粉末,就是一道媒介?”
“不失為一個合理的猜測。”黑貓低下頭看去,“而且,‘憑虛踏虛,以實履實’是另一條規律,你記得孟離要想影響現實,也得先從虛空脫離嗎?而我們如今能如此真實地踏在這憑空而生的漢白玉上,恐怕也代表我們是以心神之虛到來。”
裴液抿了抿唇,上一次體驗這種心神巨觀……還是在龍仙的紫竹林之中。
“你什麼也沒看到是嗎?”裴液本來以黑貓作為自己的旁觀者。
“我只見你入園後很驚愕,不知道你看見了什麼。”
“在你的視角里什麼都沒有?也沒有其他人?”
“什麼都沒有。”黑貓道,“我怕和你分隔,才接了崔照夜的藥粉。”
“那看來他們還有些其他的設計——橫七豎八地倒在荒園裡確實也不好看。”裴液輕嘆一聲再次向前看去,五感和精神都開始回落了,身體的感受如此清晰真實,“兩個時辰,藥效退去則能離開,怎麼聽都有些邪門。”
他向前邁步而去。
“你這是變幻的什麼?”崔照夜見他回過神來,好奇道,“是張戲面嗎,卻沒見過。”
裴液哈哈一笑,他只變幻了青衣的樣式,成為博望時李縹青送他打武比的那一身,手上幻綃則捏出了一隻白底青紋、簡潔新穎的戲面。
他三根手指捏著下部將它扣在臉上,笑道:“這些人一定很喜歡來這種地方吧……歡戲千秋,一死英雄。我是少隴戲主。”
崔照夜偏了偏頭,笑:“好吧戲主大人,咱們快進去吧。”
裴液笑,然後朝四周環顧一遍——這裡沒見任何車馬,那輛黑色佛繪自然也沒見蹤影。
裴液很清楚自己來到這裡的目的,除了見一見大唐真正的權貴皇親、風流人物,他還要從這裡找出一個人來。他或許高高在上,但兩個月來他不停地向他們投放力量,並且玩樂般殺死了一位鮮活的少女。
“咱們現在去做什麼?”裴液收回心緒,重新露出個笑來,此時兩人登上了長橋,胡姬的琵琶傳入耳朵,橋下水中流動著星月。“可以隨意做什麼啊。”崔照夜笑,“咱們從現在去往樓心,一路上都可以隨意遊覽,也會遇見其他客人。樓上十層則是宴場,等大家都到了,吟詩賞景、弈劍鬥法,自有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