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橋峰。
鐵松論劍是崆峒諸峰交流最深入的一次盛事,不全是為了比拼高下,也多有聯絡情誼的意圖在。
因此當一峰弟子受此重傷後,其餘諸峰既然就在蓮臺上目睹,自然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不過大家也知道代尚餘的弟子這樣落敗,第一天多半不大好看,因此到了第二天,人們才紛紛踏上了這座孤峰。
晏採嶽雖然清傲,但容貌出挑、天資卓越,在弟子間也多有擁躉,如今天色已暮,院落中還是有些稀落的人影。
“巡查過了,沒有缺漏。”高處陰暗遮蔽的山影裡,一道人影融在裡面,趙成躍到他身邊,今日第十七次完成同樣的回報。
甘子楓點了點頭。
“這樣孤立高處的院子,等人一走光,真是行兇的好地方。”趙成喘了口氣,下視道。“聽說只有每代最優異的弟子,才能從代峰主手裡拿到這院子.這也忒小。”
“仙橋峰本來頗禁享樂,你以為是給你享受的嗎。”甘子楓看著下面,“代尚餘說這是‘鳳不與雀伍’,天資高超之人就得獨立高處他那雙眼睛裡向來是畫著高低格子的,拿眼一望,就定出你的位置。”
“.但我還是覺得咱們這樣盯不到人。”趙成看著院中依舊往來的人影,“還有好幾位弟子留著呢,周圍咱們也下了許多明樁,擺明了執法堂已經注意到這裡。歡死樓不會在這個架勢下衝進來吧。”
“之前我想也是,但現在不一定了。”
“嗯?”
“我把崖下的暗樁去了,全換成了明樁。”
“為什麼?”
“這樣,說不定兇手就敢進來了。”
“.為什麼?”
甘子楓回過頭:“因為剛剛那位裴少俠傳來一條訊息,說兇手可能不是一身黑衣地像夜蝠一樣飛入院中,而是會穿著崆峒門服,光明正大地走進去。”
“.他是說他們會易容。”
甘子楓沉默一下,搖搖頭:“他是說,他們本身就是崆峒弟子。”
“.不可能。”
甘子楓看他一眼:“說了多少遍,下判斷要有證據。”
“那他判斷的證據在哪裡?”
甘子楓安靜片刻,望著下面道:“他判斷的依據.我認可。”
趙成驚訝地看著他。
“你知道代尚餘的上代‘愛徒’是誰嗎?”
“.季.季楓?”趙成蹙眉挖掘著少年時的記憶,“我記得有人說.他好像是自殺了?”
“對,那時候你還沒來執法堂。他和晏採嶽一樣,輸了論劍,抱劍跳崖。”甘子楓道,“那案子還是我結的.但自從收到‘奪魂竊劍’這回事後,尤其是經由晏採嶽想起仙橋峰後我就總是想起那個案子。”
“什麼意思?”
“七年前,在那案子已經結了之後,當時的彩霧峰主張梅卿忽然來到執法堂,跟我爭論說季楓和他約了當晚見面,是不可能自殺的。我們又排查了一遍,還是沒找到他殺的痕跡,但他一定要再次驗屍。”
趙成皺眉:“.”
“當時他們一大一小關係很好,我想他是不願接受但驗便驗吧,倒也沒什麼,攔阻還顯得執法堂心裡有鬼。”甘子楓抬了下頭,彷彿回憶那一天,“然後他驗完出來,說季楓雙瞳無神,形似傷於劍心照一類的心神法器。”
“.”
“一具高墜而亡後放了兩天的屍體他當年和我解釋了許久那些細微的不同,但在我們看來就是捕風捉影。”甘子楓轉頭看著他,“但現在,那位裴少俠去了一趟彩霧峰,告訴了我同樣的事情。”
“那張峰主後來.”
“他說他會找出足夠有力的痕跡,但後來他什麼也沒告訴執法堂。”甘子楓沒什麼表情,“四天之後,他離開了山門.再也沒有回來。”
趙成後心泛起一股寒氣。
“所以我相信崆峒確實不對勁。”老人輕嘆,“我令他們一個不漏地記下今日入峰之人的名字,崆峒弟子絕大多數都是自小入山,要培養這樣兩個內奸並不容易,我想七年過去,他們一定還在。”
“您是說”
“他就算找不到機會動手,也一定會藉機來看看。”甘子楓道,“我已叫人去取當年的卷宗了,等拿過來後,對比今天和七年前的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