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都活下來了。”
“我先天心臟右生。”隋再華隨意道,整副屍骨被徹底平展開來,死去時大約三十多歲,立於玄門第二層玉階,稱得上是年輕有為。
“但這一條並沒救我的命。”老人道。
男子在這一瞬間想的絕不是裝死。
他在暴怒中奮然反身,兩個年紀相仿、前路相仿的友人在這一刻生死廝殺,但僅僅四個回合後,瞿燭再次一劍冷酷地把劍刺入了他的胸膛中,同時一道幽冷的風聲在他身後剎止,隋再華心中一縮,冰冷一掌已經按上了他的後心。
面板像輕泡般破開,血在一瞬間淹透了衣物,隋再華踉蹌兩步,張著嘴無聲跌倒,如同一隻破爛的布袋。
“這樣都活下來了?”
“我踏入玄門了。”
“.”
隋再華低頭笑了下:“那真是切切實實踏在黃泉兩岸的感受。他們帶著一切離去,在那一個時辰裡,我同時感覺自己在變強、死去和結冰。”
“最後我很幸運地先握住了那一縷玄氣,也所幸心脈沒有徹底崩毀。”隋再華道,“就那樣苟延殘喘了下來。”
“我記得當時這件懸案鬧得很兇。”無洞道,“府衙查不出真兇,仙人臺和崆峒也沒找出太多線索——那時候‘歡死樓’還藏在很深的水下。”
“是的。”隋再華道,“我不能等在那裡慢慢凍死,我去找了些冬眠的東西,喝了些熱血不時暈過去又醒過來,最終被一個獵戶家帶回家裡養了半個月,算是活過來了。”
老人繼續道:“差不多能動後,我重新回到山谷,但雪崩已經淹沒了一切.我沒有回到府城,因為在床上想了半個月後,我確信這柄屠刀是從府衙劈下來。知道沒有找到我的屍體後,他們一定會有準備好的圈套和應對。”
“你當時可以到仙人臺來。”
“可惜當時不識得無鶴檢大名。”
“那時候我倒還是雁檢。”
隋再華低頭笑了下。
“總之,當時的我不相信任何人,只帶著一腔火焰。我又重新回到了博望,從瞿燭的經行住處入手,翻到了他和歡死樓聯通的痕跡。”老人伸展了一下長臂,“後面的事情,案宗裡都有了。他們本意想把‘倖存’的瞿燭仍然投入府衙,做為殺掉俞大人的交換,喬昌嶽要不遺餘力地推舉瞿燭向上.可惜我既然活了下來,他們就只好暫時中止這個計劃。”
老人把他從深淵爬上來,拖著傷軀單劍破案的事情講得很輕淡,或許因為後面那些年,他自己也在努力淡化這段記憶。
“後來我殺了喬昌嶽,這事情就徹底進行不下去了。”隋再華道,“而瞿燭.既然這事受挫,想必是徹底入了歡死樓。這些年來我一直注意歡死樓的訊息,就是想找到他。”
“有什麼進展嗎?”
“進展就是曹孫劉。”隋再華一笑,“不過,我想他並不是【曹】。”
無洞看著他。
“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關於你們在博望所遇‘戲主’的事情。”隋再華斂回平肅的面容,“少隴歡死樓有它強大的戲主,遠在瞿燭進入歡死樓之前。”
“你是說,瞿燭並沒有進入掌權層?他可是實打實的強謁闕。”
“這就是我的推斷了。”隋再華平靜地看著他,“除了這四張彩面之外,歡死樓戲主或許有一位影子。”
無洞眯起了眼。
“你知道,歡死樓有一種沒有面目的戲鬼。”隋再華輕聲道,“他們無親無故,也拋去了自己舊有的身份,從此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成為一件殺伐的工具,或者某個人的扮演者。”
“.”
“我這些年一直注意歡死樓的蹤跡,然而在似是非是的蛛絲馬跡中,這位戲主的行蹤一直撲朔迷離,無隙可乘。”
“所以你是說,瞿燭做了這個影子?”無洞道,“甘心抹去自己的面目,塑成別人的模樣,幫著別人活了二十年?”
“與虎謀皮,總要付出些什麼。”隋再華道,“我想他也不在乎這些,畢竟歡死樓與他目的一致,也許他頗有同道之感呢。”
他笑了下。
“那麼.他在歡死樓待了二十年,我們能透過他找到歡死樓的蹤跡嗎?”
“暫時不能,但我想提一個不傳六耳的猜測。”隋再華看著他。
無洞眯了下眼。
這句話甚至沒有說出來,無洞似已心會。
“我寄過去。”他把那張短箋也塞入了信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