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液一下怔住:“什什麼?”
“照幽。”明綺天道,“應當是一個名物之詞,若這是一件法器的話,應當就是它的名字。”
“.是的。”
“嗯?”
“天山說,這是穆王典獄之器,說是察外燭內”
裴液忽然有些無法剋制地微顫起來,他向石簪雪請教過這些訊息,女子也告訴了他《戒偷》篇中記載的那個故事。
——“至多木之山,王攀之,久而歸,鑾乘失玉,三誡之,無人還,王遂斬令氏之女,玉出於屍。”
她說,【照幽】可以燭照守禦的地方,可以監視鎖定之人.原來那珠子一直是被這樣東西收藏著當然沒有比這更合理的答案了.
所以,只要御使這件法器是不是就能像穆王當年一樣,看到是誰偷走了“玉”?
裴液緊緊抿住了唇,先把真氣注了進去。
然而果然沒有任何反應,它並非不吸收真氣,而是像一個無底的深淵,真氣探進去,是泥牛入海,激不起任何浪花。
裴液凝眉繼續注入,漸漸開始隱約感到手中玉佩似乎如同枯木逢水,從乾癟變得盈潤起來色澤其實沒有任何變化,但裴液分明感到了一種鮮活,玉佩中間的眼睛似乎真的活了過來。
於是下一刻裴液就猛地感到一種掏空般的窒息,這甦醒過來的東西忽然變成了一隻汲水長鯨,只一個呼吸,裴液體內真氣就被吞去了大半。
力量流逝的快速虛弱感令他呼吸收緊,但還沒來得及張口,一股豐沛柔和的雲白真氣就灌入了他的後心。裴液被吸住的身體頓時一輕,女子的真氣包裹住了他的丹田,從經脈樹開始接過了這道連線。
在四個呼吸之後,裴液感到女子傳來的真氣停下了。
他低頭看去,手中玉佩已經停止了對真氣的吞吸,如同一隻饜足的獸般躺在掌心,再注入真氣也只被排拒開來。
但也僅此而已了。
沒有任何變化出現,裴液也沒有收到任何反饋,彷彿它真的只是一棵無水則枯、有水便活的樹,除此之外別無他用。
裴液蹙眉翻看了兩下,偏頭看向身旁的女子,明綺天一抬指,周遭玄氣乖順地朝玉佩注去,然而甚至不如真氣了,玉佩對玄氣沒有任何反應。
明綺天凝目看著它,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於一枚法器而言,真氣玄氣都不能奏效,其實代表它的啟用是指向某種更深層或更獨特的東西,如某個口令、某道玄陣,甚至另一件法器乃至兵器武功.總之,是設計之初就只為特定人選敞開的門戶。
“周穆王典獄之器,本應如此。”肩上黑貓輕聲道,“我想正是因為這樣,湖山劍門、歡死樓、吞日會其實都沒有找到使用它的方法。”
裴液沉默不語——對周穆王來講,這件隨身攜帶的監視之器自然不容他人啟用,然而穆王獨有他人所無的東西有很多,時隔幾個千年,他們又往何處去尋呢?
“穆天子,是一位偉力歸於自身的君王。”明綺天忽然輕聲道,“《劍家溯古》中說他‘信己輕物’,周時器道頗興,但這位君王身邊法器屈指可數。傳說中他擁有一柄名劍,卻問偃師能否煉去金鐵,將神力歸入己身。”
這個名字的形象在裴液心中頓時清晰了許多——埋於人格的不安全感,偏執的驕傲自負。
“所以.穆王用於掌控此物的,多半是他極深處的倚仗,他堅信它的獨一和不可偷奪。”黑貓清冷的碧眸看著少年,“就像.”
“.就像【鶉首】一樣!”
他立刻想起了在仙人臺三重閣中、在面對未啟開的玉佩時,黑貓所言的【螭火】感應。
不及黑貓出手,裴液手中幽藍火焰已然升起,裹住了整枚玉佩,下一刻像是雲入風洞,所有幽藍一瞬間沒入玉佩中間的眼瞳之中,然後這隻眼真的活了過來。
這隻玉質的眼睛直直盯住了他,一瞬間,裴液感到了自己和它產生了一種深層的勾連,一道“門”向他開啟了,只要他想,意識隨時可以沉入其中。
“.”裴液一時沒有著急,輕輕翻動了這枚佩子兩下,等待著可能出現的其他變化。
“這是你的第二枚‘仙權’嗎?”明綺天忽然道。
“嗯?”裴液茫然。
“你之前有一枚【鶉首】,現在又有這個”明綺天伸指點了下剛剛消去的幽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