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紹樓的一番話如醍醐灌頂,讓我幡然醒悟過來,我才發現自從被揭開了五歲時候的這件事之後,我就一直在這個案件裡越陷越深。
而這時候伏紹樓提醒我:“如果在時隔二十年之後,廢棄的養豬場再一次出現任峰案件,那麼這個人會是誰,又或者兇手又會是誰?”
伏紹樓這個問題問的很深刻,我看著他只覺得腳底下一陣陣涼氣往上冒,因為我心底已經浮現出了答案,伏紹樓說:“按照你目前的線索走勢,你對那個養豬場的疑惑已經越來越深,那麼你肯定會選一個時間去到那裡,多半都是一個人去,那麼你去的時間,會是什麼時候,現在剛入秋,我記得再過一段時間,就是當年你走失在樹林裡二十年,如果你不知不覺,正還是那天去的呢,那天夜裡,無論是你成為了受害者,還是成為了兇手,這一切都朝著完全無法挽回的方向發展,你明白了嗎?”
我自己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因為從伏紹樓的提醒裡,我還明白了一件事,這一切都是上次綁架之後的延續,我記得當時伏紹樓就和我說過,綁架只是一個開始,我處在十分危險的境地,而自那之後,從我後背出現的傷痕和“三隻魚”這個暗語,我一直順藤摸瓜,知道了現在的這些事,然後一步步越陷越深,可以說,從一開始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可是有一點我不明白,伏紹樓很顯然是意識到了這點,所以才會在重要的節點和時間將我關起來,可是後來為什麼又把我放出來了,為什麼?
我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伏紹樓說:“因為我要確定一件事。”
我問:“什麼事?”
伏紹樓說:“我需要確定他在做什麼。”
我問:“他是誰?”
伏紹樓說:“當日你和宗明顏到案發現場去探查真相,結果你在電梯裡見到了屍化的屍體,而宗明顏為了追尋兇手去到了頂樓,當時你和我說宗明顏臨走時將他的配槍給了你。”
我說:“是這樣的,這裡有什麼問題嗎?”
伏紹樓問我:“當時的情況他這樣做的確是經得起推敲的,畢竟你更需要這把配槍來保護自己的安全,只是後來他昏倒在天台上面,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時他是故意將配槍給你進而要造成他在天台昏迷的目的呢?”
我看著伏紹樓,一時間沒有完全聽明白他說的意思,伏紹樓說:“我已經讓人查了那晚上的事,發現天台並沒有第二個人的痕跡,而且從宗明顏的傷痕和現場的很多痕跡,我們模擬了現場,得出一個可靠的結論,宗明顏自己製造了這個‘襲擊’而且昏迷在了那裡,事實上,並沒有任何人襲擊他。”
我驚異地看著伏紹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伏紹樓說:“所以這就是我這次想確認的事,我想知道,關於你的這件事,他參與了多少,我故意將你放出來,然後讓你自主決定去查什麼案件,其實我知道你會繼續之前的線索去追查,只要宗明顏參與進去,必然會在裡面露出痕跡。”
我想不到這一切都在伏紹樓的算計之中,只是問他說:“那麼結果呢?”
伏紹樓說:“你被放出來之後,宗明顏打了一個電話,用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而且對方的行蹤很神秘,既然是不在掌握之中的電話,那麼就是說,他在聯絡有關的人,這是其一。其二,你有沒有察覺到,你那日去西衚衕社群,宗明顏一直在你附近。”
我搖頭說:“我並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伏紹樓說:“可是那個看門的老人察覺到了,後來你被驅趕,就是他察覺到了宗明顏在跟蹤你,所以故意將你趕走。”
我當時還以為是沈老頭性格古怪多變,原來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我問伏紹樓:“那麼你得出的結論是什麼?”
伏紹樓說:“宗明顏恐怕,是滲透進來的人。”
這句話讓我徹底冷了下來,伏紹樓則繼續說:“他昏迷醒來之後的那個暗示,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擾,甚至可以說是心理衝擊,很顯然他是有預謀的,從在案發現場遇見你,再到下樓察覺到電梯裡的異樣,再到交給你配槍自己去追尋兇手,昏迷在樓頂,醒來給你暗示讓你產生微妙的心理變化,可謂是一氣呵成,整個過程銜接的毫無破綻,那麼我就在思考一個問題,在這之前呢,你好端端地為什麼會到兇案現場去,之前你不願意說,後來我明白是受到了那個手機的指引,那麼如果這個指引本來就是為了讓你和宗明顏遇見呢,越往前推我越發現,宗明顏的嫌疑越重,更不要說,他曾帶著你去見了那個人。”
連這個伏紹樓都知道了,我不得不感慨伏紹樓不愧是做這個的行家,所有事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我問:“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伏紹樓說:“你知道從前宗明顏是什麼人嗎?”
我搖頭,關於宗明顏我還真是一無所知,但是聽伏紹樓這個話音,似乎不是好的意思,我看著伏紹樓,伏紹樓說:“宗明顏在進入調查隊之前,他也是木林邊監獄的獄警。”
我聽見伏紹樓說出這句話,只覺得裡面有很深的深意,就問了一句:“什麼?”
伏紹樓說:“不過要說他和你的這事又多少瓜葛,他和你也相差不了幾歲,所以要說參與當年你那件事,自然是不可能的,而且他被招錄進到調查隊裡,也是因為後來發生的那件事。”
我知道伏紹樓說的後面發生的那件事是什麼事,是木林邊監獄獄長死亡的案件,從宗明顏的年齡來看的話,似乎也差不太多。
伏紹樓說:“他的情形可以說和你差不多,他是當時這個案件的最大嫌疑人,因為他暈倒在案發現場,而且身上沾滿了監獄長的血,更重要的是兇器上都是他的指紋。”
一模一樣的情形,我不禁想到了我,伏紹樓說:“幾乎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他,但是有一點是最讓人值得懷疑的就是,他為什麼會暈倒在現場,他身上並沒有物理創傷,後來發現他是被迷暈的,正是依靠這點證據,使得他身上所有的殺人證據都成了疑點,於是後來全部被推翻,因為他是當事人,所以我將他招錄進到了調查隊裡面,他也依靠自己敏銳的直覺,找到了很多有利的線索。”
我聽著伏紹樓的描述,越來越覺得不對勁,與其說他是在描述宗明顏的事,不如說也是在描述我的事,而且我已經覺得,伏紹樓是在用這件事在隱喻什麼,我於是看著伏紹樓,靜靜地聽他將想要說的話給說出來。
伏紹樓則繼續說:“雖然最後案件依舊成了懸案,但是宗明顏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於是我將他繼續留在了調查隊裡,直到你的案件發生,我開始發現,他似乎在促成你這個案件的發生。”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伏紹樓說:“所以你開始有一個猜測,當時現場留下的反常線索就是故意留下的,為的就是幫助宗明顏洗脫罪名,又依靠依他的思維製造案件,由他來破案給予你們有利的幫助,讓你們留下他,進而成為一個暗樁安插在你們身邊,等待時機,而且由此及彼,你們開始懷疑,我的軌跡也在重複宗明顏的痕跡,成為第二個暗樁。”
伏紹樓看著我,點了點頭,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要說什麼,能說什麼,我問:“那麼現在宗明顏在哪裡?”
伏紹樓說:“我暫時還沒有對他行動,至於他有沒有察覺,那麼就要看我們談話之後,你是否還能再見到他。”
我看向伏紹樓,終於明白過來:“所以今天我們的談話,也是一場試探,用來試探宗明顏。”
伏紹樓點頭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