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親死,親族滅,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這得用多麼殘忍的手段去報復才能解自己心頭之恨啊?
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李牧羊每天想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殺掉宋孤獨,只有殺掉宋孤獨,才能夠替那個在自己心目中份量越來越重的老人報仇。
雖然他在自己剛剛出生的時候就把自己給拋棄了,不過那也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自己是相信他的。
殺其人,滅其族,血債必須血償。
心裡存著這樣的念頭,李牧羊拼了命的去努力,去廝殺,去巧妙佈局精心算計。
終於,終於
宋孤獨自行仙解,宋氏一族在眼前覆滅,李牧羊卻並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因為他發現這一切都是一場陰謀。
原本以為已經死了的人還活著,並且躲避在幕後操縱了這一切。
操縱著西風政局,也操縱著無數人的生死。
當然,也包括自己的生死以及情感。
現在,他要和自己談談談什麼呢?
說憤怒的話或者說原諒,都不符合李牧羊現在的心境。
李牧羊只想安安靜靜的回家。
他想接上父母妹妹,然後一家人回到江南小城,住在那個他熟悉的巷子裡,有好吃的糕點,有熟悉的書店,有落日湖的景點
此時此刻,他無比渴望那樣的生活。
就算他還是那個醜陋的黑炭,就算他還是那個廢物少年,就算他每天要被人嘲諷一百遍
“我以為你會理解我做的一切。別人或許不能,你會。”陸行空沉聲說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陸氏。”
李牧羊猛然轉身,眼神如刀般的審視著陸行空,厲聲喝道:“你以為我會理解你所的一切?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理解你所做的一切?誰給你的自信讓你有這樣的想法?我為什麼要理解你?你詐死逃脫,你將陸氏推向險地,你讓無數人因為你而慘死,讓他們死在對手的屠刀之下我為什麼要理解你?”
“為了陸氏?那些逃難風城的陸氏族人不會相信,那些死於屠刀之手的人沒辦法相信如果你當真為了陸氏,難道不應當是和家人親友並肩站在一起,一起努力,一起去對抗所有即將到來的危險嗎?如你這般,一個人詐死消失,卻讓無數人為了你殉葬,為你付出生命和家破人亡這是為了陸氏?”
“宋氏勢大,把控朝堂和軍隊上下下下全是他們的人,裡裡外外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他們的人。不要論我們陸氏,就是西風皇族,也對他們策手無策。倘若我不行此險策,又怎能讓他們放鬆警惕?又怎能將宋氏連根拔起?”
陸行空臉色平靜,但是因為李牧羊的激烈態度,語氣裡面還是不可避免的蘊含著一絲焦灼的味道。
“ 計劃是很早以前就制定的,那個時候先皇還只是帝國太子,楚氏皇族世世代代受宋氏遏制,政令難出,軍令難行,先皇深以為惡,一心想要恢復楚氏皇族應有的尊嚴和地位。而且,宋氏不僅僅想要政權和軍權,甚至連天下讀書人的心也要搶了去,宋氏有「帝國文庫」的美譽,宋孤獨被人稱之為星空之眼宋氏所言,皆是正義。宋氏所書,便是歷史。天下讀書人唯宋氏馬首是瞻。天長日久,世人只知有宋,不知有楚。”
“宋氏雖然沒有奪權,卻已經是帝國的影子君王。宋氏一方面在鞏固自己的地位,一方面不停的在排除異已。自西風立國始,陸氏便一直執掌帝國軍權。宋氏想要真正的謀反篡位,便必須要從陸氏手裡奪回軍權”
“ 所以說,宋陸兩族從立國始便已經是生死之敵。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陸氏想要撼動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不做出犧牲,不做出長久的佈局怎麼可能成功?”
“所以,我們都成了犧牲品?”
“至少,你不是我也從來沒想過將你當作犧牲品。你是我的孫兒,是我陸氏骨血。”
李牧羊輕輕搖頭,說道:“ 我被無數強者追殺的時候,那個時候我不是犧牲品嗎?我被宋孤獨打入八根幽冥釘的時候,那一刻我不是犧牲品嗎?我的父親你的親生兒子替我擋下第九根幽冥釘的時候,那個時候我不是犧牲品嗎?他不是犧牲品嗎?那些一路護送著母親和弟弟趕往風城的人,甚至包括我的母親和弟弟一路歷盡堅險,難道那個時候他們不是犧牲品嗎?”
李牧羊眼神哀痛,聲音悲傷,沉聲說道:“是不是是不是在你們這些權謀家的眼裡,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犧牲的?”
“李牧羊”陸行空強行壓下心中怒意,怒聲喝道:“再完美的計策,終究會有疏漏之處我沒想到你會在那樣的時間點回來,我沒想到你會有那樣的修為境界,我甚至沒想過”
“沒想過我是一頭龍?”
“多年佈局,無數人的心血和犧牲包括先皇的性命 ,陸氏無數戰死的英傑和楚氏的千年血淚難道這所有的一切,就可以付之流水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你們可以不用在意,但是作為你的爺爺,作為陸氏的家主難道我可以不用考慮陸氏面臨的危機,陸氏族人的生死以及未來?”
“你以為我為何要這半壁江山?你以為我為何要手握大權?我只是不想讓陸氏再遭遇一次血洗,不想讓我的子孫後代不用被人當作棄子隨手拋棄我死了,這所有的一切,最終不還是要託付給你。”
“我累了。”李牧羊擺了擺手,沉聲說道:“我不管你為了什麼,想要什麼這些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我只想只想安安靜靜的生活。我要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