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也知道自己從一個小丫鬟這裡打探不到什麼訊息,更要命的是,以前她貴為西風公主,刁蠻任性,對一切人或者事物都是予取予求,從來都沒覺得這神州之下有什麼事情是自己得不到的——所以,那個時候的她也不曾留意過建立一些自己的私人班底。
甚至因為自己性格的原因,還切切實實的得罪了不少人。若不是父皇剛剛駕崩,公主的餘威還在,怕是那些人都不會讓自己日子好過。
現在父皇逝世,自己這個公主也是有名無實。那些人更不會將自己看在眼裡,也不會趕來巴結送上什麼訊息。
“還是得培養幾個可靠人物才行。”楚寧在心裡想著。“關鍵時刻也能夠傳遞一下訊息。”
“送我的名貼去崔家,就說我要去看望崔家小心小姐。”楚寧說道。
“公主,你要出門了?”
“我去崔家。難道他們也要阻止不成?”
“好的。那我這就去安排。”畫兒雖然有所猶豫,但是想到公主終於願意出門,而且去的是崔家這種在此番洗牌之中佔據巨大利益的家族,想來其它人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畢竟,陸氏倒塌,現在的天都城除了宋家就是崔家實力最強了。崔家的老爺子崔洗塵這一次擁立新王有功,著實撈到了不少好處。
倘若不是顧忌宋家的態度,怕是陸氏倒掉後的那一大串軍政要職全部都被他們給搶走了。
畫兒急步離開,楚寧看著結著薄冰的湖面發呆。
“李牧羊,你當真是一頭龍?我的父皇——當真是被你所殺嗎?”——
天色漸曖,院子裡的積雪已經開始融化。梅花不復之前那麼香濃,但是雪櫻卻是紅的黃的開的煞是好看。
崔小心正在和人弈棋,坐在對面的是一個身穿黑袍上面鑲有大枝豔紅桃花的端莊女人。
看不清楚她的年紀,但是眉眼間卻給人一種剔透聰慧的感覺。
女人再次落子之後,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崔小心,咯咯嬌笑著說道:“小心,你這是今兒個第幾次輸給我了?以前在江南的時候,你的棋力便和我不相上下,甚至還略輸於我。我們每次弈棋,我都是輸多贏少——今日我連贏你三局,這可極不正常啊。”
“姑姑棋力精進,小心不如。”崔小心將手裡的棋子放進棋罐子裡,輕聲說道。
“不是我的棋力精進,是你的棋力退步的厲害。你啊,心不在棋,又如何能夠贏棋?”崔新瓷一臉笑意的說道。
“姑姑。你就別取笑我了。”崔小心有些嗔怪的說道。“我的心情,你還不知道嗎?”
“我懂。我怎麼會不懂?”崔新瓷輕輕嘆息。她伸手握住崔小心冰冷的小手,說道:“本來這次你姑夫迴天都任職,我是想留在江南過冬的。旅途奔波,實在不想舟車勞頓。只是因為心繫你的狀況,所以才強撐著過來看看。小心,你沒事吧?”
“姑姑,我沒事。”崔小心面無表情的模樣,說道:“我能有什麼事呢?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姑姑不是早就告訴過我了嗎?”
“我是早就和你說過,和你說了無數遍——但是當那一天真的到來,終究還是難以接受的。”崔新瓷神色黯然的說道。“那是心裡的一道疤,一個坎,怎麼可能說過去就過去了呢?”
“那又能怎麼辦呢?”崔小心輕聲說道。“姑姑最終還是選擇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我接受的是我的命運,你接受的卻是你的命運。”崔新瓷不無擔心的看著崔小心。“你能做到嗎?像我一樣?”
崔小心呆滯良久,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漂亮眼睛,出聲問道:“姑姑,你覺得自己幸福嗎?”
“幸福嗎?”崔新瓷沉吟良久,像是在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幸福不幸福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這是最適合的。我當年喜歡的那個人,走到最後也不一定就適合自己。而現在的這個人,多年相處下來,也覺得沒什麼不好。”
崔小心久久的沉默不語。
“小心,你告訴姑姑,你在猶豫什麼?有什麼人是你放不下的?”
崔小心搖頭,說道:“姑姑,沒有什麼人是我放不下的。姑姑既然走了那條路,其它的帝國名媛都走了那條路,證明那條路是對的。我要走的,無非就是跟著按步就班的走下去便是。”
“你若是當真能夠這麼想,就不會一下午輸了我三局棋了。”崔新瓷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崔小心的額頭點了點,說道:“你從小就在姑姑身邊長大,我還不瞭解你嗎?是放不下江南城的那個黑小子?”
長長的睫毛撲閃,崔小心頭也不抬的說道:“姑姑,你怎麼會想起他來了呢?我和他只是同學一場。”
“你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是害怕我看穿你在說謊吧?”崔新瓷嘴角浮現一抹笑意。“小心,我知道他叫李牧羊,我知道他被星空學院錄取,我知道他很優秀,我知道他有很多讓你喜歡的地方——可是,小心,我聽說他是一頭龍啊。”
“我不管他到底是真的龍還是假的龍,只要他現在被九國皇族給扣上了龍族的這頂帽子,那他就一輩子也洗涮不了這個恥辱。神州浩大,哪裡又有他的容身之地?你要是選擇了他,這是一條充滿危險的道路——不,根本就是一條死亡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