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說了都重賞民女的。”顧瑾之道,“皇上再賞,別重了太后娘娘的就成。”
皇帝微愣。
他以為顧瑾之肯定會說,為太后盡力是本分,不需要賞賜。
不成想,她真不客氣呢。
不過,也是她應得的。
皇帝就笑起來,心情極好。
“好!”皇帝道,“等太后賞過了,朕再賞。”
然後才讓顧瑾之坐下,仔細又詢問了太后的病情。
“……先平肝火。肝熱平息,肺自然肅清。太后娘娘原本是小疾,只是拖得太久,就得一步步慢慢來。皇上放心,藥都是民女親自煎,絕不耽誤了太后的病情。”顧瑾之道。
皇帝就點點頭。
外頭的太監進來說,該到了上朝的時辰。
而太后尚未醒。
太后今日的睡眠特別好,皇帝自然不會去打擾她,就吩咐顧瑾之和成姑姑用心服侍太后,他上朝去了。
皇帝剛走沒半盞茶的功夫,太后就醒了。
她輕輕舒了口氣,笑著對身邊的幾個女官笑著說:“好痛快!哀家好似酷夏渴急,喝了盞涼蜜茶,全身都舒泰!這一覺睡得真美。哀家都快忘了美美睡上一覺是什麼滋味了!瑾之呢?”
“瑾姑娘在偏殿,給太后熬藥呢。說太后醒了,就能吃了。”成姑姑笑著回答。
太后點點頭。
顧瑾之一再強調,煎藥也是有講究的。她自己開的藥方,她自己煎,藥效最好,誰也幫不上忙。
偏殿裡已經專門設了藥爐,偶然還有藥香飄進來……
太后只得隨了她去。
女官們就服侍太后娘娘起身。
梳洗一番,穿戴好了之後,顧瑾之用紅漆托盤端了藥碗進來。
成姑姑忙上前接了,端到太后面前。
顧瑾之也上前行禮。
她一腦門子汗,熬藥弄得臉上有了塊灰跡。太后娘娘讓她平身,把她拉到身邊,掏出帕子替她擦了臉上的灰,笑著道:“知道你孝順哀家,也不必如此。弄得跟叫花子似的,哪裡是大家閨秀的樣子?”
居然和顧瑾之開玩笑。
滿屋子的女官都附和著笑起來。
成姑姑就默默記在心裡。她十三歲進宮,已經在太后身邊服侍了十五年。太后娘娘沒有生過公主。所以成姑姑從未見待那位姑娘這般親熱。
如此替姑娘擦臉,還拿著取笑,真真是頭一回。
“回太后,瑾之不是大家閨秀,只是延陵府來的小家碧玉。”顧瑾之笑著回答。
太后娘娘佯裝吃驚:“哪裡碧玉了?哀家怎麼瞧著,像個要飯的?”
說罷,她自己先大笑起來。
滿殿的人都捂住嘴低笑。
很久很久,都沒有聽到太后娘娘的笑聲了。坤寧宮的這些宮人們,幾乎要忘了太后從前也是個寬和溫醇的,而不是病中那個喜怒無常的老太婆……
說笑了一回。藥也亮了些,太后娘娘就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