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姜夫人自然,是姜昕的親孃,她也疼姜昕。
照這麼說,姜昕應該是捧在掌心裡的明珠。
她若是養成了刁蠻霸道的性格,倒不足為奇。
反而是她如此怪癖,著實叫人奇怪。
從前您沒想過為什麼她有點怪嗎?顧瑾之問。
姜夫人沉默了下。
從前也沒多想。她也說不上怪,自小喜歡素色的東西,特別憎惡顏色豔麗的衣裳料子,不喜歡花花草草的。您也看見了,她院子裡只有株老槐樹,連竹子也沒幾株……姜夫人道。
她對顧瑾之知無不言,就是希望顧瑾之能從中發現什麼,治好姜昕。
女孩子喜歡素淨,沉默寡語,在元平侯和姜夫人眼裡,反而是種優點……
到底對姜昕的生活習慣不瞭解,顧瑾之也不好多說什麼。
她只得道:今日開的方子,先吃吃看。若是還不行,咱們再細細想想,問問二小姐心裡是不是有什麼不痛快的地方……
姜夫人微微頷首。
送走了顧瑾之,秦申四也去製藥了,姜夫人又回了濯蓮院,陪姜昕說話。
姜昕依舊背對著姜夫人。
姜夫人想起顧瑾之說,姜昕沒什麼生念,眼睛一澀,又心痛又委屈:……娘是哪裡對不住你嗎?你打小的時候,爹孃疼你,就比疼你大姐和哥哥們多幾分。你若是沒了,娘怎麼辦?你爹爹出征,一年半載才回來,你叫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說著,心裡酸楚更甚,忍不住哭起來。
姜夫人素來堅強。
將門夫人,總有幾分剛性。
姜昕生病這一個多月,她還是第一次在姜昕的床前哭。
丫鬟們紛紛來勸。
不勸還好,一勸姜夫人反而止不住。
她哭著訴說,字裡行間都是對姜昕的不捨。
姜昕背對著她躺下,聽著她哭,心就一陣陣的抽搐,疼得發緊。父親那張慈祥溺愛的臉,母親雍容之下的脆弱,大姐對她的疼愛,兩個哥哥更是將她捧在掌心。
她有時候覺得,沒了她,大家也一樣。
爹孃不止她一個女兒,還有已經出嫁了的大姐。
多她不多,少了她,大家也能活。
現在聽著母親哭。姜昕的心好似一下子就軟了。
她依舊沒有轉身,卻緊緊攥了攥拳頭,嘆了口氣。
聽到她嘆氣,姜夫人的哭就止住了。
她的手,溫柔的搭在姜昕的肩頭,細聲問她:昕姐兒,你是哪裡不痛快?你告訴娘。娘替你做主。打小的時候,娘不就事事替你做主?
姜昕終於轉過了身子。
她的臉,已經變了形。
眉毛脫落。鼻樑歪斜,滿臉膿瘡,甚是駭人,早無了往日的嬌媚。眼睛看不清,母親的樣子只有一團模糊的陰影。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
可是話到了嘴邊。她又沉默了下來。
最終,她闔眼打盹,只說了句:我想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