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子裡的床上,月白色的被單、診金,裹著一個蒼白的人兒。她滿臉膿瘡,臉有點變形了。甚至恐怖;頭髮稀稀疏疏的,斜落在枕蓆之間。
見女兒這樣。姜夫人的心又揪了起來。
姜昕的那些怪癖,頓時就丟到了腦後,滿心滿眼都只有女兒。
她坐到了女兒的床前,低聲喊了聲闔眼打盹的女兒:昕姐兒,大夫來瞧你了……
姜昕慢慢睜開眼。
眼睛很大,卻空洞,眼神無精打采的。
她已經看不清了,眼前的人對於她,都只是個模糊的影子。孃親的聲音,她還是能聽得出來的。
她低低喊了聲娘,道:是秦太醫來了嗎?
她這個樣子,家裡應該是寧願她死了,也不願意讓別人看到她。她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萬一被人看到,她也不想多活了。
是,秦太醫,還有顧家的七小姐。姜夫人道,你知道顧家的七小姐嗎?
姜昕想了想,問道:可是那個治好了宜延侯中風的顧家小姐?
正是。姜夫人笑著道。
姜昕微微咧嘴,露出一個似哭的微笑:我知道她……她很了不起,醫學好,祖母來信也說過,在延陵府她也治好過祖母。延陵鄉下還給她立了生祠。
她的語氣裡,既羨慕又驚訝,甚至想努力睜開眼,看清楚顧瑾之的樣子。
結果,也只是徒勞。
生病讓她的眼睛上蒙了層白紗。
這層白紗,越來越重了。她如今連貼在臉上的人都看不清了。
我聽了顧小姐的事,最是佩服她。姜昕聲音弱弱的,那長滿膿瘡、眉毛掉光的臉上,浮動了幾縷笑容,能看看她長什麼樣子就好了。只可惜,以後怕是看不見了。
姜夫人眼底頓時就浮動了水光。
顧瑾之上前,叫了聲二小姐。
不必如此悲觀。顧瑾之道,這世間百病,都有個起因。既有起因,就是對症的藥。只是二小姐的病因,可能潛伏較深。我替你把脈,看看脈象如何?
姜昕聽到了顧瑾之的聲音。
她愣了愣,道:你的聲音……真年輕。你幾歲?
十四。顧瑾之笑著答道。
哦,我也十四。姜昕道,你都能救死扶傷了?我卻像個廢人……
姜夫人忙道:別說話了,讓顧小姐給你把把脈。
姜昕道是。
姜夫人便起身,把床邊的位置讓給了顧瑾之。
顧瑾之坐下來,拉過姜昕的手,認真替她號脈。
她身上要長滿了膿瘡。
而脈象,正如秦申四所言,數而細。跳得甚快,這無疑是大火大熱之證。
秦申四表述無誤,那麼用藥應該也不會錯的。
顧瑾之診脈完畢,便對秦申四道:秦叔叔,能不能將你開的藥方,都拿來我瞧瞧?
秦申四說好。
他給姜昕開的方子,隨身的藥箱裡都帶了,不需要姜夫人另外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