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韜則安靜站立,看著皇帝,等待皇帝的決斷。
姜梁有心病,不敢在大殿上張狂,和顧延韜爭吵。姜梁非常清楚,新帝並不怎麼信任他,而他又手握天下兵馬,皇帝心裡估摸著正找茬對付他。
要不然,顧延韜也不敢如此囂張。
假如姜梁和顧延韜吵起來,就落了皇帝的下懷。
他的手指緊緊攥了起來。
皇帝一時間,臉色隱晦不明。
他沒有嚮往常那樣,立馬同意顧延韜的提議。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朝中的大臣向來精明,見皇帝這模樣,不似往日對顧延韜的寵信,看顧延韜的目光,就帶了幾分幸災樂禍。
而顧延韜,後背也微涼。
繼而想起自己如今在朝中的地位,這大殿裡,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他的親信,他也不怎麼害怕。
好半晌,皇帝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對眾臣工道:“姜尚書所奏,句句屬實,秦太醫的確有功於社稷。顧閣老所言,也不差。秦太醫的確心懷若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乃是天下醫人的楷模。朕想起周易裡一句話: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還有老子云,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
眾公仔細想想秦太醫所作所為,可當得起‘上善若水,厚德載物’這八個字?”
秦申四聽到這裡,不禁熱淚盈眶。
他當不起。
在背後出了大力的,是顧瑾之。
而現在,金殿裡皇帝和滿朝文武,他不敢擅自開口。
上善若水、厚德載物,這的確是很高的讚譽了。
姜梁心頭的氣,漸漸平順了不少。
“陛下欽賜墨寶,八個字也太重了些……”沉默不語的夏首輔,也終於開口,對皇帝道,“秦太醫不僅僅是大善無爭,且造福了一方百姓。‘厚德載福’,所載天下之福,豈不更妥?”
皇帝就笑起來,同意了夏首輔的提議。
最後,他親自寫了“厚德載福”這四個大字,送給了秦申四。
又讓禮部賞賜黃金百兩給秦申四。
永熹侯道:“為了臣之惡疾,不好動國庫之銀,皇上賞賜秦太醫的,臣願意代出。既成全了臣的忠君,也成全了臣的德名,求皇上恩典。”
皇帝想了想,同意了。
下朝的時候。姜梁走得很快。
他折騰了一圈,最後還是沒替秦申四爭到太醫院提點之職,他心裡甚是惱火,卻也不敢明著發出來,讓皇帝抓住個藐視天威。
那個顧延韜,著實可恨。
顧延韜卻得意洋洋。
他一次次用自己的行動告訴眾人,他是皇帝跟前第一紅人,皇帝對他言聽計從。
那些沒有後臺的文武官員,都會來附依顧延韜。
他的勢力會越來越大。
他很滿意這樣的。
永熹侯下了朝,他的族弟胡澤逾就連忙來攙扶他。他在朝中站了那麼久。早已精疲力竭,明日就要告假了。
顧延韜看了眼從自己身邊路過的永熹侯,淡淡笑了笑。上前恭賀他身子痊癒:“……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侯爺雖說如今瘦了些,可老話說,千金難買老來瘦,恭喜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