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清標啊,他啊,說了你都不信,他曾經把博物館裡的那些鎮館之寶都藏在自己的書屋裡。”
“什麼?”
“作為清朝最重要的鑑藏家之一,蕉林書屋的主人,梁清標歷時47年,收藏了超過600件稀世書畫珍品!你想這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這麼厲害?宋姐你怎麼這麼清楚?”
“姐是金師大國畫系畢業的,梁清標他啊,於明萬曆四十八年生於河北正定一個書畫世家。在明末清初這個特殊的歷史階段,很不幸,他成為了明代的貳臣,卻很有幸,成了清代創國的元老,歷任清朝四部尚書長達四十餘年。正是這種朝代替換的特殊時空,造就了他成為鑑藏史上‘大咖中的大咖’”
“宋姐,沒想到你還是我的學姐啊,對了,這人,大咖到什麼程度?”宋陽好奇心上來了。
“什麼程度?我們聽說過的最好的東西,都在他們家,收藏之豐超過了清代皇帝……”宋青梅秀指一翹,細細數來,“譬如,晉代陸機《平復帖》,王羲之《蘭亭序》(張金界奴本),唐代杜牧《張好好詩》,顏真卿《自書告身》和《竹山堂聯句》,宋代蘇軾《洞庭春色賦》《中山松醪賦》、《歸去來辭》,黃庭堅《陰長生詩》,米芾七言詩,蔡襄《自書詩》,元代趙孟頫《洛神賦》《常清靜經》《黃庭經》等……”
“啊,這每一件放在今天都是震爍古今的珍品啊!沒想到連蘭亭序都是這傢伙的!”宋陽感嘆道!
“沒錯。這些,全部都曾是梁清標的藏品!而且,朋友和門生滿天下的他,為了讓同行好友看到自己的秘藏,他還特意請金陵名工把上述寶貝精心摹刻成《秋碧堂法書》八卷,流傳於世。”
“哇,這傢伙還這麼張揚?”
“嘿,還不止這麼簡單,除了歷代名家書法帖,梁清標收藏的繪畫作品也有極多重量級的稀世珍寶……”
“還收藏了什麼?宋姐給我說說?”
這是長見識的機會。
“晉代顧愷之三種版本的《洛神賦圖》、隋代展子虔《遊春圖》、唐代閻立本《步輦圖》、周昉《簪花仕女圖》、五代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後梁荊浩《匡廬圖》、宋代范寬《溪山行旅圖》、李唐《萬壑松風圖》、元代趙孟頫《鵲華秋色圖》,還有明代仇英《赤壁圖》、清代王時敏《仿古山水冊》等……”
“打住,打住,這傢伙開的是故宮博物館啊?”
“不是故宮,離故宮博物館也差不多了!故宮博物館的文史專家研究說,梁清標收藏法書約107件,其中晉唐名家名跡28件、宋元名家名跡74件、明代4件、清代1件;收藏繪畫約510件,其中晉代至五代的繪畫藏品有63件,宋元藏品349件,明清繪畫藏品87件。”
她頓了一頓,繼續說道,“而且,他還是一個鑑賞大師。由他所鑑藏過的晉唐、宋元書畫既是清朝內府的主要藏品來源,又是今天各大博物館中國書畫藏品中的上等藏品。這麼說吧,他一個人的收藏,成就了好幾個博物館。”
“那他是怎麼做到把這麼多稀世珍寶都納入自己囊中的?”宋陽很好奇。
“原因很多,也有特定歷史年代的原因,你聽我慢慢說來……”
自然家族傳承是第一位的,梁清標自己也很有背景,很有錢。他是明代萬曆年間薊遼總督梁夢龍的重孫。梁夢龍是誰?是戚繼光的上司,官至嘉靖皇帝一品,並曾經做過太子少保——到了梁清標這一代,他承繼祖業,並繼續擔任清廷要職。梁家在河北正定擁有大量土地,家業之大有詩為證:城東別墅輞川圖,手種垂楊一萬株。大麓經秋霜乾冷,綠煙猶似昔時無。能種下一萬棵楊樹,土地之大可想而知。身家豐厚自然更容易成為大藏家。
動盪時期也是收藏“撿漏”的吉時,很多藏品飄零聚散。明末時,戰爭頻繁,社會動盪,不管是宮廷由上至下的賞賜,還是民間的市場流動,都使得藏品紛紛易主。
清朝的新皇帝們都喜歡書畫收藏,上行下效,而且皇帝們還喜歡發書畫做“年終獎”。順治、康熙等皇帝動輒拿宮中收藏過的書畫來賞賜臣子。明內府和清初宮中的書畫收藏遠遠不及主要收藏書畫的大臣們,如梁清標、孫承澤、宋犖等。
還有,當時同事之間、上下級之間以及朋友之間,也常有藏品的流動。研究資料顯示,“曾在康熙身邊當御前侍衛的納蘭性德,他的一部分藏品在去世後即轉到梁清標的手上,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品閻立本《步輦圖》卷就是其中之一。再如故宮藏宋代李嵩《貨郎圖》卷、李公麟《臨韋偃放牧圖卷》,原為孫承澤所藏,後來也陸續轉到了梁氏手裡。曹溶的部分藏品,如宋代米芾《多景樓詩冊》等也與梁清標有著遞藏關係。
明代中期,有幾個大收藏家,如嚴嵩、項元汴、王世貞、李日華、汪繼美等,藏品當時主要集中在這些人手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徽商、晉商、滬商崛起後,書畫成為他們爭相獵逐的物件,於是藏品逐漸分散開來。後來,以孫承澤、梁清標、高士奇等人為核心的北方藏家“朋友圈”,影響力逐漸取代了南方鑑藏圈,商人聞風而動,在結交北方官僚時,就自覺不自覺地將書畫透過帶到了北方。
經由各種途徑,梁清標收藏到了“富可敵國”的歷朝珍品,而且具備極高的鑑賞能力。他曾收藏過的晉唐書畫,是當今所見絕大部分晉唐藏品的來源。
“歷史上,這一家,可不就是一度富可敵國!”
宋陽嘆了口氣,沒有文化可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