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還嘻嘻哈哈的樣子突然就變得安靜了,眼神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濃的仇恨,有一種難以敘述的那種異樣。
葉寒在他的對面坐著,把他臉上的變化全看在眼裡,眉頭微微一蹙後就沿著他視線的方向也看了過去,看他望著的為位置有一桌客人正在用餐,一男一女,年齡有三四十左右,衣著中透著高貴,此刻正在一面低聲談話一面吃飯,看上去非常恩愛。
“怎麼了,你認識那兩個人麼?”
趙銘漸漸的收回了自己那怨恨又冰冷的眼神,閉緊又再度睜開,似乎還是充滿著埋怨,有仇恨,而且有些泛紅。
他深呼了口氣,強將那不安的情緒給按了下去,用完全沒有帶一點情緒的語氣說道:“我不認識,這一生我都不想知道。”
葉寒聽了就更感覺奇怪了,再轉過頭望去,目光在那兩人臉上來回的看著,然後微皺著眉顯然回想起了什麼,有些不大肯定的問趙銘道:“那個女人……是你媽媽?”
“不是,她沒這個資格!”
趙銘聲音冰冷,基本上是低吼出聲,眼神裡兇相畢現,好像要把她活吞了一樣,看得葉寒下意思的後仰了些。
是的,那女人就是趙銘與趙荷的親生媽媽,付瑩瑩。
不過,這兩個字,在趙銘的心裡就是一種侮辱,是敵意,是不願記得的過去。
要說在這個世間他最憎惡的人是誰,一個是周文兵,另一個就是付瑩瑩,但他對於付瑩瑩只有更恨。
這就是古語中的愛之深,恨之切吧!
那個無情無義的女人,把自己的親兒子親女兒丟在路邊,就這麼一走了之;無數的晚上,趙荷都流著淚問自己,媽媽去哪裡了,是不是已經把他們丟了,趙銘不知該如何回答,兄妹倆只能抱在一塊互相安撫著;在過去的四五年裡,付瑩瑩始終沒有露面過,就連給生活困難的兒子女兒寄一分錢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現在,竟然在這個高階的法式餐館遇到她,看著她穿著精緻,跟別的男人說說笑笑,快樂安穩。
而且,此時有一位婦人還帶著一個小女孩走了過去。
小女孩看起來只有四五歲,長得跟付瑩瑩有些像,而且與趙荷小時候都有些相似,她軟軟糯糯的的叫了付瑩瑩一聲媽媽。
“呵,呵哼哼……”
趙銘突然笑了,可這笑容看去來比哭還要醜,只是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看著別人的家庭幸福美滿,再想到自己那自殺的妹妹,趙銘的心裡就洋溢了滿滿的悲愁和傷感,一樣是她的親生骨肉,他與趙荷,反而好像被遺棄在野草邊的廢物,沒人理,沒人看。
這世上,居然會有這麼絕情的母親?
那邊的小女孩突然轉過臉看向了趙銘的這邊,柔聲柔氣的說:“媽咪,那個哥哥好怪異啊,他怎麼會一面笑一面哭呢?”
付瑩瑩也跟著轉過去看了一眼,一瞬間,她臉上那幸福的微笑突然就消失了,然後整個人都是一怔,連手上的筷子掉在了地上都毫無察覺。
要是五年前,這個女人沒有把他們兄妹給丟棄,是不是就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趙銘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想也沒有任何意義,只是這一刻這個問題突然就閃現在他的腦海裡……
或許,自己就不會連初中都沒有畢業;
或許,生活也沒有後來的那麼苦;
畢竟,心裡面有了港灣;
而且甚至有可能趙荷就不會和如今這般被逼得自盡。
假如……,沒有假如!
趙銘與付瑩瑩的目光隔著遙遠的距離在空中相碰到,付瑩瑩眼裡有的只是吃驚與難以言表的複雜,而趙銘一開始仇恨的眼神已經不存在了,此時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冷漠。
冷的彷彿結了層冰,漠的就如同眼裡根本沒有這個人!
葉寒看見他的神情,心裡突然就有些心疼,她父慈母愛,從沒有歷經過家庭悲劇,不過也能理解趙銘此時瞬息萬變的心理;她調查過他的事情,也去訪問過,還從趙倩倩那裡獲得了不少有關他們兄妹的訊息,那天在趙荷的墓碑前,暴力女警也不禁流淚,不禁為趙銘擔憂。
野獸尚且明白誓死保護自己的兒女,但是趙銘的媽媽,遠處那桌子處坐著的看似高貴儒雅的女人,怎麼就不明白。
“趙銘,我們換個地方吃吧,忽然不想在這裡吃了。”葉寒立即伸出手,抓住趙銘的手說。
“幹嘛要走?這裡環境這麼好啊,我還是第一次在這麼高大的餐館吃飯……,辦事生,來一下!”趙銘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不要去看那邊桌上的人,“剛才點的全撤了吧,我們重新點,將你們這裡最貴的菜都上一份,再拿一套餐盤來。”
“先生,這……我沒辦法自己點啊?”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所有特色菜品全上來一份,這是信用卡,你要覺得我買不起這單,我可以先付。”
能在這裡工作的辦事生都是歷經訓練有見識的人,看到趙銘身上穿的範思哲,另一邊坐著的還是個女警,完全不用擔憂他們吃霸王餐,禮貌的說了句稍等就退下去了。
葉寒理解他現在是受了心理刺激,思緒不佳,握著他的手也沒有鬆開道:“趙銘,這麼多我們倆也吃不光啊,何況這一頓下來不要八萬也得十萬了,別換了,我去和辦事生說不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