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臨波看了一眼正支著耳朵聽的楊氏,聲音壓得更低了,“夫人在春妍亭站了一會,又原路折了回去”
三更半夜,走到半路又回去了。
那就不可能是有急事
想著,心裡就像開了的水似的翻滾起來。
或者,真如自己所猜的,十一娘只是來看看他……
徐令宜突然有點燥煩起來。
他既然不準備收楊氏,自然想過如何處置楊氏。
她年紀輕輕的,總不能讓她就這樣守活寡吧如果安排她再嫁,畢竟是他名份上的妾室,顏面上不免有些過不去。如果遣送回家,她相貌出眾,失去了權貴的庇護,只怕際遇更為淒涼。最好的辦法就是改名換姓,以孤女的名字,他出面送給官吏之家做養女。
這件事想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有些難。
一是不知道楊氏的性情如何?如果是個跋扈之人,冒冒然送到別人家,反而給別人家添了禍亂;二是不知道楊氏意願如何?如果根本不願意,他剃頭擔子一頭熱,好心反而辦了壞事;三是這樣的人家不好找。知根知底的沒有合適的,不知根底,又怕把楊氏送入虎口,出了什麼事,他鞭長莫及。
這樣一來二去,就到了第二年。先有秦姨娘之事,後有十一難產……這件事又耽擱了下來。
照波說楊氏孤身來見他的時候,他以為她是為父親之事而來,準備趁著這機會把話跟她挑明瞭,讓她也做個決斷……
可現在,他突然覺得坐在這裡和楊氏說這些、做這些都很無聊。
畫虎畫皮能畫骨。
就這樣吧
他倏地站了起來。
“既然你一片誠心,我跟夫人說一聲,這兩天就送你去寺裡靜修吧”
“侯爺”楊氏聞言抬起頭來。
居高臨下望著她的徐令宜,揹著手,身姿挺拔,目光冰冷,神色嚴峻,隱隱透著睨視天下的傲然。
火石電光中,她突然明白——自己弄巧成拙了
徐令宜看似溫和,心中卻有錚骨。
他珍惜徐府的名聲,卻也不會因為怕被人非議就忍辱受屈。
一時間,楊氏的腦子亂糟糟,身子止不住顫抖起來。
徐令宜卻懶得再看她一眼。
脫了身上被沾了淚水的錦袍丟在了太師椅上OO,吩咐臨波:“幫我更衣,我去看看”
臨波忙服侍徐令宜進了一旁的內室。
屋子裡寂靜無聲,只有楊氏,孤零零地跪在地上,伴著一團瑩玉的燈光,和在燈光下流淌著幽暗光澤的錦袍。
十一娘洗了頭,換了件半新不舊的玫瑰紅遍地金的小襖去了暖閣。
謹哥兒像翻肚的小青蛙似的,一個人仰睡在炕上,神色安祥又恬靜。
十一娘笑著把他的小手放被子裡,他撇了撇嘴,又舉在了腦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