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去,眨著眼睛,想讓自己的世界重新變得清晰起來,懷裡的謹哥兒卻“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徐嗣諭再也顧不得什麼,求助地望著十一娘和貞姐兒,神色間有些慌張。
貞姐兒看著徐嗣諭有些狼狽的樣子,就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抱謹哥時的情景……她正要上前幫徐嗣諭,十一娘已道:“沒事,沒事!”說著,要上前去接了孩子,“他不喜歡別人這樣橫著抱,要豎著抱!”
徐嗣諭卻沒有把孩子交給十一娘,而是學著剛才十一娘抱孩子的樣子,豎著抱了謹哥兒:“是不是要這樣抱著?”
十一娘有些意外,抬瞼仔細打量了徐嗣諭一眼,見他的表情溫和,神色安然,心中微定,笑著“嗯”了一聲,然後輕輕地拍著謹哥的後背。
謹哥兒立刻止住了哭。
徐嗣諭長吁了口氣,整個人都忪懈下來。
十一娘叫小丫鬟擰了溫熱的帕子幫謹哥兒擦了臉。一面給他抹著油脂,一面嘆道:“脾氣這麼大,長大了可怎麼得了!”
“六弟還小嘛!”徐嗣諭小心翼翼地託著謹哥兒的頭,有些辯護地道,“等他大一些了,讀了書,明瞭事理,就知道了。”
“等他讀書的時候,只怕已經晚了!”十一娘隨意地笑了笑,並不想和徐嗣諭講孩子早教的重要性——因為她講了徐嗣諭也未必會明白,說不定還認為她匪夷所思。
而貞姐兒見徐嗣諭一動不動地抱著謹哥兒,忙上前指導他:“你要抱著他到處走才行……這樣不動,他又會哭起來的!”
徐嗣諭“哦”了一聲,抱著謹哥兒在屋裡走起來。
謹哥兒就乖乖地伏在他的肩頭不動。
徐嗣諄見了就拉了十一孃的衣袖,仰著頭道:“母親,我也要抱六弟!”
徐嗣誡見了也跟著有樣學樣:“母親,我也要抱六弟!”
十一娘望著兩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一個豆芽菜似的身材,一個細臂膊細腿的,笑道:“等你們像二哥這麼大的時候才能抱六弟!”
兩個孩子都有些失望地低下了頭。
有小丫鬟隔著簾子稟道:“侯爺回來了!”
屋裡的人一愣,簾子已被高高撩起,徐令宜大步走了進來。
十一娘和貞姐兒曲膝行禮,徐嗣諄和徐嗣誡躬身作揖,都矮了個頭。只有徐嗣諭,正抱著謹哥兒,事出突然,行禮也不好,不行禮也不好,顯得特別的突兀。而徐令宜見徐嗣諭回來了,還抱著謹哥兒,更是吃驚。但他很快就斂了自己的情緒,表情嚴肅地說了句:“回來了!”
顧媽媽忙上前抱了謹哥兒。
徐嗣諭恭敬地給父親行了禮。
徐令宜點了點頭,由小丫鬟服侍著洗了臉,換了件衣裳,坐到了臨窗的大炕上。
十一娘接過丫鬟奉的茶放在了他的面前,側立在了一旁。
貞姐兒緊挨著母親站了,幾個男孩子則一字並排立在炕前,顧媽媽則抱著謹哥兒挨著貞姐兒立著。
徐令宜不緊不慢地啜了口茶,這才慢條斯理地道:“這些日子在落葉山,都讀了些什麼書?”眉宇間一派肅然。
徐嗣諭恭聲道:“照著姜先生的吩咐,重讀了《論語》和《大學》,如念正在讀《中庸》。”
徐令宜微微點頭,問徐嗣諄:“趙先生留的功課做得怎樣了?”
相比徐嗣諭,徐嗣諄有些緊張:“大部分都做完了。還餘一百張大字沒寫完。”說著,怕徐令宜責怪似的,急急地道,“不過,先生元宵節過後才回來,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到時候我一定能做完。”又道,“還有先生規定的,每天練習吹半個時辰的笛子,我和五弟每天都在練習,從來沒有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