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其中一座大殿與其他兩座相比,很是不同。細細看去,這座大殿由數個小殿組成,又有一座形制奇特的高塔被圍合於內,高塔四圍是深不見底的深谷溝壑,似是懸在其上。問師父這是什麼殿,師父說這是成道殿。彼時我並不明白成道殿的玄妙,心中還在奇怪為何要將殿宇建成這般模樣。
師父放下雲頭。我和青山一同站在雲石鋪就的臺基上,仰頭看著門額上掛著的“妙清殿”字匾。大殿內,還懸著一塊長匾,上書“清德敬誠”。殿裡寬闊的很,中央的紫檀雕欄地坪上置著玉石浮雕,看不大懂是什麼內容,兩側蝠廳也只是用楠木作了隔斷,規規矩矩的擺了幾方椅榻桌品,除此便再沒甚裝飾,顯得有些孤寂冷清。師父說這是他從前住的地方,讓我們暫且坐下歇一歇,說我們的新師父大概就要來了。
我和青山默默坐下來,這幾日每每聽聞“新師父”這三個字,心裡就難受,我曉得,那新師父來了,我的清胥師父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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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胥,你說的便是這兩個孩子麼?”一陣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殿口傳來,我立時轉臉看去,那青紫色的衣袍從殿口一直翻飛到我腳跟前。那真是一個極美的男子!眼角眉梢的風流,恐怕連女子也是比不得的。一個男子能長成這樣也是天下少有。兩下看了一番,覺得還是清胥師父好看,自有一番仙風道骨的穩重風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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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看著我們,語氣很是和緩,“這是你們的新師父,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要好生聽他的話。”想到清胥師父就要離開,心裡很是難受,還有些委屈。眼裡酸酸脹脹的想流淚,可一想到新師父也在這裡,便又硬生生的將半包淚逼了回去。
如墨點染的眸子一動不動的望著她,素日裡不知高低深淺的眸子裡閃過複雜的情緒,見她這樣忍淚的模樣,心中一痛,似有什麼東西遺落在她的眸子裡,化不開,帶不走。他伸出手來,將手覆在她的青絲上,和緩道,“你要乖一些,再過幾年,你該是個大姑娘了……”他頓了頓對著他們道,“青山、阿瑾,你們來拜一拜這位師父。”
宵煉瞥了一眼清胥,眉眼微挑,狹眸裡芒光莫辨,望向阿瑾的目光也興趣漸濃。他見兩個孩子伏在他腳前恭恭敬敬的下拜,便揮揮手道,“我一向很好說話的,你們也無須這般大禮,隨便些,哈哈,隨便些。”彼時我還以為這是新師父的深情自白,直到日後見到了他斤斤計較又狠戾樣子的時候,我才深刻的明白,什麼叫場面話,什麼又叫客套話。
後來這位新師父著人將我和青山領下去安頓,幾步之外,回頭望了望清胥師父,他正和宵鍊師父說著話,眼睛卻仍瞧著我們離去的方向,我默了默,朝著清胥師父笑了笑才跟著青山一起離開,希望他能記得我的好,好早點將我們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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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打算去那裡?”宵煉斂了方才那幾分笑意,眸色沉冷,心裡是抑了多日的憤怒。
沸水入碗,新茶未滿。紋繪著深紅季花的白瓷茶碗裡,茶花漸展。
皺眉瞧著清胥居然還在清清閒閒的品茶,臉上還是那副淡然神色,目光神態都沒半點變化,似赴死的是別人一般!他終是壓下了許多話,深深一嘆,“你為何總是這般固執!嗯?”
“這次不是我……也會是別人,”清胥微微垂了眸子,輕輕的一句,像是嘆息般說了出來,“你原曉得,這座山位於滄海海底的山基已經不穩,這一段時日以來又異象不斷,前些日子我去看了看,正是那獸已漸漸甦醒得力,先前的封印恐怕也撐不了多久……我既擔著這座山的職責,又承著這千萬年來的虛名……還是我去一趟比較好。”
“九天那個老狐狸!竟捨不得撥出一個長仙來助你!”他怒道,“為何不讓我去幫你?若我執意要去呢?”
“成道殿裡,有司瑜神女的託付,交給旁人,我不放心。淸胥山有你鎮守,我會心安。”
“……你這回單槍匹馬的過去,你有沒有想過,你或許再也回不來?”他側身瞧著清胥。
他就這樣靜靜站在日光中,白色的衣袍在晨露清風裡微微翻卷。遙遙若高山之獨立,飄飄似日月之獨行,淡雅聖潔。這麼多年以來,他是他看過的,最有神仙味的神仙。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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