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苗苗從認識程志風那天起,便沒見過程志風這樣狼狽過,她的心在滴血。
她不顧其他人的阻攔,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程志風身邊,蹲下身,已是滿臉淚痕。
拇指粗的登山繩緊緊束縛著程志風,幾乎嵌進肉裡。
那些血淋淋傷口,有新有舊,可見他已經受了多少煎熬。
那雙曾滿是愛意的雙眼,此時透出的目光卻很兇殘。
那曾說出無數甜言蜜語的雙唇,已經腫起,只剩喉嚨間擠出的低吼,和瘋狂的野獸沒什麼區別。
龍苗苗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緩緩張開口,內心輕輕呼喚。
隨後,一隻全身金色的蜈蚣從她口中爬了出來,落在她的掌心。
這是她的本命蠱金天龍,除了極強的毒性和殺傷力,相較於其它蠱蟲,它最厲害的一點,便是能夠吞食一切邪穢。
程志風中的降頭術很邪門,雖然與巫儺殊途同源,都是衍生自最原始的自然崇拜,但卻是龍苗苗從未涉足過的領域。
為確保萬一,龍苗苗不敢用精神控制為主的巫術,解不掉降頭還是小事,只怕會帶給了程志風加倍的傷害,她不敢冒這個險。
那麼,最保險的做法,就是用金天龍將程志風體內的邪穢之物吸走。
龍苗苗將金天龍送到程志風手腕上最深的傷口旁,卻忽然停了下來。
如果金天龍能夠將那邪穢消除,自然是好的,但如果解不掉,就會將程志風中的降頭,引到自己身上。
換做以前,她會毫不猶疑這樣做,但現在還有兩個孩子在等她回家,如果她接替程志風去扛下這個降頭,她有個三長兩短,兩個孩子可就都成了孤兒。
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已經沒了父愛,不能連母愛也失去啊!
忽然,程志風掙扎著翻了個身,撞在龍苗苗手上,差點將金天龍撞掉。
龍苗苗看向程志風,竟看到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已經少了瘋狂,多了懇求,似乎程志風忽然恢復了理智,在用他能做到的方式來阻止龍苗苗這麼做。
想到一起走過的那些歲月,想到程志風的無盡溫柔,想到當她取出裝有情蠱的香囊時,程志風毫不猶豫地拆開……
那些年的風風雨雨他們共同走過,他帶給她愛的滋味,她舍棄一起隨他離開故鄉,他總是將最好的給她,她便將自己的一起都給了他。
他們生兒育女,貧窮卻快樂地渡過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分別時,他們堅守各自的使命,再捨不得,依然拭淚揮臂。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再見到他了,誰知再見面時,他卻成了這個樣子,怎能叫人捨得?
阿儒,沫沫,如果媽媽回不去了,請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
對不起!
龍苗苗在失聲痛哭中,已經做出了決定。她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將金天龍送到了程志風的傷口上。
金天龍似乎有些抵觸,但在龍苗苗的催促下,還是不情不願地先給程志風的傷口處分泌下麻痺毒素,待程志風如爛泥般萎靡倒地後,它鑽進了那處傷口。
過了很久,可能一個小時,也可能兩個小時,在龍苗苗的焦急催促下,金天龍終於出來了。
但此時的金天龍,身上的顏色已經變成了深紅色,紅得發黑,看得人頭皮發麻。
金天龍似乎在與自己抗爭,時而盤身想要咬自己的身子,時而又直起身子向龍苗苗爬來。